艉楼一角有黑影一闪而过,她揉了揉眼睛,一只海鸟忽然从她头顶掠过,她整了整自己的发髻,摇摇头回到寝殿,床榻之上的皇子睡得安稳,看来医官的药开得对症,她放下心来,回到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响起,宁若汐瞬间惊醒。
自从皇子生病,她便睡得不太安稳,只要他一咳嗽,便会起床查看。今夜也一样,却也不一样,只因她起身后,发现床榻之上的皇子竟然不见了。
皇子去了哪里?
她一阵慌乱,在殿内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出殿外寻找。
“殿下,那宁家我已查明,是漳州一带有名的海商,最近犯了事儿,举家获罪。听说主犯明年问斩,其余全部充军为奴。”
刚探出脚的宁若汐听到宁家二字,瞬间收回身子,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嗯,那些海商可是会一种很独特的计算方法?”
“这,奴婢不知,海上人手有限,这消息不如在宫里……”
“哦,不必惊慌,我也是随口问问。”
皇子的声音,宁若汐捂住嘴,她想不到他会半夜出门会见生人,更想不到他会见生人竟然是在查自己。
看来他信不过自己。
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他,更怕惊扰到了他之后自己的下场会怎样。
即刻回去装睡?还是,冒一次险?
“殿下,马上便要靠港,奴婢们……”
“暂时别动,看看老家伙的动作再说,这是出海后头一回靠港,我想,他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下手。倒是你,可有和指挥使取得联系?”
“殿下放心,李佥事曾是萧将军的人,他对殿下钦慕已久,奴婢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劝服,余下的人和事,李佥事会尽力去办。”
“嗯,办得好,不枉我将你舍了出去。”
“奴婢有愧,没能照顾殿下,殿下,殿下身边那小太监,殿下您,您可别太上心了。”
“怎么?你还插手我的事?”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但说无妨!”
“奴婢觉着那小太监,对殿下,对殿下不怀好意,殿下可别太,别太亲近于他。”
“我当何事,”齐玦冷笑一番,咳了起来,“那小太监着实难以调教,我是多费了点心,咳咳……”
“殿下,殿下得了风寒,船上的人都说,都说您是太亲近那小太监导致的。”
“这从何说起?”齐玦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将心思放在正事上,若有什么需要,可同我提。”
“殿下,说起需要,这个,奴婢那日听指挥使说,他们,他们惦记娘们,说出海太久,想家了。”
“一群废物,”齐玦冷着脸摇头,“靠港之后让他们给我收敛着点,别被老家伙抓住把柄,至于女人的事,我会替他们想办法。”
“殿下!殿下您在哪儿?”
海风中响起小太监的声音,齐玦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人,那人便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殿下,殿下您怎么出来了?医官说了,您不能吹海风!”
宁若汐强压着恐惧,返回殿内拿着齐玦的披风出来找他,见着他孤身一人,便将眼神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殿下这是怎么了?”她将披风给齐玦裹好,“奴婢醒来就没见着您,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海风?医官说了……”
“本皇子最近对你是否有点太放任了?”齐玦打断了她,“竟敢来干涉我的事?”
“奴婢不敢,”宁若汐松开捻着披风的手,紧张吞咽,“奴婢只是,只是忧心殿下身体。”
“这儿风大,殿下还是回殿内休息吧。”
“风大?”齐玦裹紧披风,静静地看着无尽的夜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宁若汐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对他的恐惧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反倒是另一种,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让人心底泛疼,化又化不开的,积蓄在那儿,不知何时才会消散。
她无法为那东西命名,她只能让它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便让它在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