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锚!靠岸!”
宁若汐站在甲板上,看着不远处那熟悉的港口,由衷地笑了出来,终于,可以上岸了。
随着火长一声长长的吆喝,这艘在海面航行了近十日的巨船猛地一震,终于下锚,固定在飘摇的海面。
“放舢板!”
七八个水手将绑缚随船舢板的绳子解开,转动铁鹿子,那一艘被挂在船身的狭长小船便晃晃悠悠地吊起,又被水手们拽住,往船舷边靠,直到与船舷齐平,方才松手。
“殿下,请上舢板,”定海伯朝齐玦与宁若汐走来,拱手施礼,“占城国王拉古已经在新洲港外的新花村等着我们,具体事务老臣昨日已与周通事说明,占城这里由他全程陪着您。”
“嗯,一切有伯爷安排,我很放心。”
橹夫上船,再是通事,宁若汐扶着齐玦来到船舷,他在众人的搀扶下坐进了那艘靠港摆渡用的小船,最后,宁若汐随着齐玦上了小船。
“放!”
一声长长的吆喝,宁若汐看着那些水手转动铁鹿子,小船一震缓缓降落,哗啦一下落在水面之上,晃了晃,很快便稳住。
“唔——”
身旁之人一声低呼,宁若汐即刻扭头,齐玦已经是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殿下,”她连忙扶着他,“您怎么了?是受了风又难受了吗?奴婢蠢笨,匆忙下船,忘了取殿下的披风。”
“无妨。”
齐玦轻描淡写地回答,可宁若汐看得出来,他不舒服,远超于风寒的不舒服,可究竟是什么,又猜不出来。
“殿下,”一旁的通事凑了上来,“殿下须得等等再靠岸,现在是正使大人先靠岸,接着是都指挥使林大人带着战马靠岸,最后才是殿下。”
“让本皇子等着?”
“这……”周通事略微尴尬,“这是正使大人安排的,大人说殿下尊贵,须得等所有人准备归置妥当之后,再迎接殿下上岸。”
“那为何要我首个下船?”
“这,”周通事愈发尴尬,“因为在月港出海时,殿下您不是要在正使大人之前登船吗?所以大人才说让殿下先下船,以示尊卑。”
“可他明知我……”齐玦说了一半又顿住,一手扶着船舷,一手紧紧抓着宁若汐的胳膊,“言之有理,好,本皇子等着。”
说完,他便闭上双眼,但手上的劲儿依旧不减。
小船随着海浪起伏,每晃动一下齐玦手上的力气就增了一分,额头的汗珠更甚。
“船夫,我们先去近岸!”
宁若汐看着水面上越来越多的小船,皇子的侍卫也跟了上来,守护在他四周,她看着人也到齐了,便向摇橹的船夫发话。
“这哪儿成?”周通事急了,“玖公公,正使大人说了,一定要殿下最后上岸,以示尊卑。”
“我明白,”宁若汐不理会他,“我没说上岸,我说去近岸,此刻所有舢板都在下海,海面翻涌不断,近岸浪不大,我们在近岸等着,既没坏了规矩,殿下也不用受罪。”
“这不成,大人说了,”周通事见船夫摇橹,慌忙阻止,“你是听正使大人的还是这个小太监的?”
“嗯?”一旁不曾言语的齐玦突然睁眼,“那听正使大人的还是听我的?”
“去近岸!”
小船摇晃,宁若汐从小船上起身,冲齐玦身边的护卫船挥手,那些小船便乖乖跟着他们前往近岸。
“你倒是很懂,”齐玦看着身边那个稳稳站在小船上的小太监说道,“原以为你只是适应大船,没想到这晃荡不止的小船也难不倒你?”
“殿下,奴婢自幼便混迹在月港码头,这登船下船之事自然熟练,”宁若汐坐回皇子的身边,将手臂递给他,“殿下再忍忍,我看也快了,战马船都已经上岸了。”
“嗯,不急,本皇子等得起!”
抓着手臂的力气突然加重,宁若汐被他捏得生疼,咬着唇,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惹他不满。
忍着疼,她回看身后一艘艘宝船,在波光粼粼的宽广海面之上飘荡,仿若一座座镀着金光的守城堡垒被搬到了海面之上,气势磅礴,当真彰显大京王朝的宏伟与辉煌。
手上的疼轻了些,宁若汐回过头,皇子依旧闭目养神,但脸色明显恢复如常,额上的汗珠也被风吹散,她沉下心来,随意地看着海面。
“殿下快看,”宁若汐忽然指着船身不远处一片金色海域说道,“是石首鱼,好多啊!”
“什么石首鱼,”一旁的通事也探着头看,“那是金鳞,殿下,大吉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