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宁若汐猛地抬头,皇子手里的动作依旧不止,他并未正眼瞧上自己一眼,似乎眼下更要紧的反倒是自己手上的伤。
“殿下,奴婢……”
“你又忘记我的规矩了?”
“奴婢记得,可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
齐玦霎时顿住,眼眸轻瞥,落在宁若汐的身上,她瞬间就慌了。
这定不是皇子想听的。
宁若汐此刻才算明白,这皇子看着阴晴不定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则心里清楚得很。他不仅能看穿自己的谎言,更能看清王裕的目的,他想要的绝不是一句不知道。
可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上了海船之后,她便在珍宝舱做事,每日不过是按要求搬存放贡品的箱子。
两日前,珍宝舱管事太监见她做事麻利,又略懂些书写计算,便让她登记物品数量的工作,原本做得好好的,谁能想到王裕突起杀心。
“不说?”齐玦淡淡一笑,将药勺子收回,轻轻摇着头,“我原以为我与你有缘,现在看来,缘分竟如此之短……”
“既然你与王裕没有矛盾,便是我多心了,明日你便回到珍宝舱……”
“不要啊殿下!奴婢已经发誓,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奴婢要永远留在殿下身边。”
“留在我身边?”齐玦歪着头,看着她笑,“可你做的不好啊。”
“小玖儿,本皇子要的不是人,更不是鬼,我要的是心,我要你的心是完全归我的,可明白?”
“奴婢,奴婢明白,奴婢如实,如实招来。”
“其实奴婢,奴婢是花了银子,从别的地方调来珍宝舱……”
“哦?”
齐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回到榻上,靠在那里,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太监。
小太监身上,似乎有故事啊……
“奴婢本被安排在甲板上打杂,可是,可是那些水手杂役,殿下,奴婢不敢……”
“所以奴婢花光所有银子和别人换了,这才……”
“还想哄骗我?”
“奴婢并未哄骗,奴婢真是和别人所换……”
“是么?”齐玦冷哼一声,依旧靠着床榻,“放着珍宝舱的事儿不做,和你换了去打杂?你花的这笔银子不少吧?”
“不懂宫里的规矩,想必刚入宫不久,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若是私产,有那么多银子,为何又入宫为奴?”
“小玖儿,你来头不小啊!”
“不,不是……”
宁若汐垂着头,黑夜掩藏了她的身体,却掩藏不住她的惊惧。
跪在那里,耳中全是皇子轻描淡写的话语,而在她这里,却如千斤巨石,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不是?”
齐玦仰着头笑了起来,一个翻身坐起,歪着头,看着脚边依旧鬼话连篇的小太监,兴致高昂。
“告诉我,你花了多少银子?你现在翻身一跃成了我的贴身太监,又该花多少银子?”
“本皇子还真是……好使啊……”
“奴婢……”
宁若汐不用抬头也能知道,此刻的皇子定是笑脸盈盈,而那笑脸之下的杀意,堪比以往。
“奴婢的银子,全是漳州宁家的钱,”她终是抬起头,直挺挺地,看着皇子惨然一笑,“那是宁家当家人宁振光入狱前留给奴婢的银子。”
“宁振光?”
“没错,奴婢幼时家贫,整日流窜于月港码头混口饭吃,是宁老爷,见奴婢乖巧伶俐,将奴婢留在了宁家。”
“后来,奴婢入宫,宁老爷便给奴婢留了一笔钱财,让奴婢进宫不至于被人欺辱,可谁曾想,奴婢还未来得及报答宁老爷的恩情,他便,便锒铛入狱……”
“别说这没用的,”齐玦又靠在床榻之上,不以为然,“那漳州宁家犯事,与你调换珍宝舱有何关系?”
“因为,因为奴婢在月港登船之时,看见了一个箱子,那,那是宁家的箱子……”
夜色愈渐暗沉,海面渐渐泛起浓雾。
齐玦站在屏风之后,单手掀开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帘子后的小太监。
小太监脸上还挂着泪痕,蜷缩一团,睡得深沉。
睡得如此之沉?看来还真是个生手。
齐玦轻轻放下帘子,一个人来到殿门,看着殿门之外的屋檐之上,一个黑影闪过,默默开门,走出了宫殿。
“奴婢拜见九皇子殿下!”
船尾栏杆下,那黑影轻声落在齐玦跟前跪下。
“起来说话,”齐玦抬手,“这几日可有何事?老东西那儿你可近身?”
“奴婢蠢笨,还未近身,误了殿下之事。”
“不急于一时,步步为营,急了反倒误事。”
“殿下教训的是,只是苦了殿下,身边没个顺手的人使唤,奴婢心里实在……”
“无碍,昨夜不是送上门了一个么?想必你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