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织红玫瑰到校第一件事,是到处找十二月七星。
她把书包往教室椅子上一甩,巫毒娃娃撞在桌沿,纽扣眼睛磕出一声轻响。她没管。
先去训练场,探头往里扫了一圈。沙地上只有两个高年级生在练对攻,契刃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她又去医务室,推开一条门缝,泠泠泠子正背对着门口给一个学生换药,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手上的镊子夹着棉球,棉球浸透了碘伏,暗褐色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弯盘里。
泠泠泠子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没受伤就出去”。她把门合上。她再去资料室门口,门锁着,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整理中,勿入。”
她站在牌子前面,手指拧了一下校服领口的蝴蝶结,松了,又拧了一下,又松了。她走到哪问到哪,问路过的三年级生,问坐在走廊里看书的女生,问打扫公共浴池的代理监护。对方摇头。再问一个,还是摇头。有人停下脚步,认真想了几秒,然后问她:“哪个班的?”她说不出来。
最后她推开教室的门。一天星正靠在窗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颗牛奶糖,糖纸剥了一半。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肩上,白衬衫的袖口被照得近乎透明。
白田森森坐在靠门那排的第二个位置,已经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下巴,正在认真地当透明人。
白透幸坐在他旁边,金发垂在眉骨上方,指间翻着一本基础术理课本,页角卷了一小道折痕。翻书翻得很慢,纸页摩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香织红玫瑰站在讲台前面。胸口起伏着,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茶棕色的发尾翘起来一撮。抬起眼,那双棕色的瞳孔直直地钉在一天星身上。
“一天老师。”
一天星剥完糖纸。他把牛奶糖塞进嘴里,糖纸捏成团,随手丢进讲台上的空粉笔盒里。盒子里还有半截断掉的白色粉笔,糖纸落进去,和粉笔灰混在一起。
“什么事。”他嚼着糖,话音含糊。
“十二月七星。是你们那一届的吧。她现在在哪个部门,有没有联系方式。”
一天星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瞬。那颗奶糖在他舌尖上被顶到了左边腮帮子,停在那里。
垂下眼,睫毛在帕拉伊巴色的瞳孔上方投下一小片暗影。他把糖从左边顶到右边。
“她啊。”
“死了。”
香织红玫瑰的身体定住了。手指正捏着书包带上的巫毒娃娃,捏到一半,指节僵在原处。
娃娃左眼的纽扣被她按歪了,斜斜地挂在麻绳编的脸上。
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很静。
只有白透幸翻书的手指还在动,那一页他翻到一半,纸页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香织红玫瑰跳了起来。她往后蹦了半步,脚后跟磕在讲台的木框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抓到讲台边缘,指甲刮过粉笔槽里的积灰,刮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什么——!!!我崇拜了这么久的偶像十六岁就死了?!?!?!”
声音从丹田冲上来,震得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颤了几下。白田森森把校服拉链又往上拉了一寸,拉链头卡在下巴尖上,卡出一小块红印。
白透幸将那页悬在半空中的书页轻轻放下,手指按住页角那道卷起的折痕,按了一会儿。
“啊啊啊啊啊——!”香织红玫瑰在讲台和第一排课桌之间来回踱步,从讲台左边走到右边,三步半,转身,再走回来,三步半。
鞋跟在磨石子地板上砸出急促的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巫毒娃娃在她书包上乱晃,两只纽扣眼睛一高一低,一颠一颠,脖子上的红绳拖出一截线头,在空中甩来甩去。
“说好的最强女魔法师呢——!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一张照片都没见过——!有没有会复活死者的——!一天老师——!”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在“师”那个字上破了音。嗓子里有细小的嘶裂声。
停下来,双手撑在第一排的课桌上。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她按出两个手掌印,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在暗处显得发黑。
一天星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掏出手机。
屏幕在他掌心里亮起来,锁屏壁纸是一张金发蓝眼女孩子的照片,十五岁,低双马尾,灰茶色眼镜歪在鼻梁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侧着脸,对着镜头翻了一个白眼。
他点亮屏幕,把手机往前一怼,屏幕差点贴到她鼻尖上。
“老师的壁纸是她哦。十五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