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然一新的武装突击车裹挟着未散的淡淡硝烟,缓缓驶入昏暗的防空洞。
它宛若一头蛰伏归来的钢铁野兽,霎时攫住了洞内所有人的目光。
四十名或坐或躺的幸存者齐齐安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这辆战车,眼底满是真切的敬畏。
谁也想不到,短短几小时前,这还只是一辆普通的敞篷越野车,如今已然蜕变为重装战甲,冲击力十足。
程深停稳车辆,挂入驻车挡,按下熄火键。
当电机的嗡鸣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紧绷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神经,彻底崩塌。
生死一线的极致刺激慢慢褪去,安稳的环境彻底卸下了他强行硬撑的意志。
被长久压制的生理反噬,如同洪水决堤般席卷全身,来势汹汹。
视线剧烈晃动,仪表盘的灯光拉扯成一片片模糊的彩色光带。
胃部翻涌着剧烈的痉挛,浑身肌肉更是传来撕裂般的酸涩痛感。
“赵虎……清点幸存者……守住阵地……”
程深的嘴唇干裂沙哑,话音未落,眼前便彻底陷入漆黑。
身体陡然脱力发软,直直朝着方向盘栽倒下去。
就在额头即将撞上车身的刹那,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从副驾探出。
陆宴稳稳托住他的肩膀,顺势将人轻轻后拉,让程深安稳靠在座椅上。
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程深此刻的虚弱状态一览无余。
他素来冷硬的脸庞惨白失血,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与脖颈布满细密的冷汗,体温正在飞速飙升。
高强度作战透支引发的高烧,让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陆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意,当即推门下车。
赵虎快步奔来,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大胜的亢奋与喜悦。
“程哥!陆哥!这车也太霸气了,刚才那场面简直……”
“闭嘴。”
陆宴冷声打断他的话语,反手抽出半寸□□,刀刃在昏暗灯光下闪过一道森寒寒光。
赵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陡然一紧。
此刻的陆宴戾气逼人,周身弥散的凛冽杀意,远比刚才的敌军重卡更令人胆寒。
“他透支过度,高烧昏迷了。”
“带人撤到防空洞另一头,任何人不许靠近车辆十步之内,违者杀无赦。”
赵虎看着车内昏迷不醒的程深,连忙重重点头,应声保证绝不打扰。
“等等。”陆宴及时叫住他,“剩余物资还剩多少?”
闻言,赵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苦涩与无奈。
“四十个人已经断粮许久,就只剩两瓶浑浊的过滤水。”
他抬手指向仪表盘亮起的红灯,继续开口解释。
“这车只改装了装甲和玻璃,核心电驱系统没动。刚才一路负重狂飙,电量彻底耗尽了。”
“没有高能电池替换,我们根本开不出这片碎石镇。”
人无粮、车无电,绝境层层叠加,当下的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祸不单行,洞外倏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嘶嘶声响。
刺鼻的硫磺气味顺着通风口,疯狂灌入防空洞内部。
外头暴雨倾盆,雨水砸在废墟钢筋之上,腾起大片腐蚀性白烟。
是废土最致命的强酸雨!漫天雨幕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等雨停。”陆宴望向洞外翻滚的白雾,冷声叮嘱。
“在此之前,管好所有人,安分守己,不许闹事。”
说完,他转身重回副驾,厚重车门轰然闭合,将外界的绝望喧嚣彻底隔绝。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程深粗重滚烫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陆宴抬手扳动调节杆,将主驾座椅缓缓放平,让程深得以舒展身体,安稳平躺。
这方寸密闭的车厢,是满目荒芜废土之中,他能给到程深最安稳的休憩之地。
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珍藏的干净纯水,浸湿医用纱布。
指尖动作轻柔却稳妥,细细擦去程深额间的冷汗,拭净他眉骨沾染的血污与灰尘。
空调依旧输送着微弱暖风,一点点消耗着战车仅剩的电量。
陆宴靠在座椅上,□□置于腿侧触手可及的位置,静静凝视着身旁高热昏睡的人。
平日里被杀戮与冷冽掩盖的温柔,在此刻尽数沉淀、悄然流露。
睡吧。
这十一年的债,我替你守。
高烧彻底褪去,满身黏腻的闷热,将沉睡的程深缓缓唤醒。
他徐徐睁开眼,慢慢适应了车厢里昏暗的光影。
原本放平的座椅,不知何时被人调至舒适的倾斜角度。
肩头搭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是陆宴的衣物,布料上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气息,混着干涸沉淀的血腥味道。
窗外那场能够腐蚀万物的狂暴酸雨,终于彻底停歇。
整座防空洞死寂沉沉,唯有越野车仪表盘的幽绿灯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闪烁。
程深撑着座椅坐起身,搭在身上的冲锋衣顺势滑落,轻轻垂落在腰际。
这般细微的动静,还是扰醒了主驾驶位闭目休憩的陆宴。
那人倏然睁眼,一双眼眸如蛰伏孤狼,盛满了极致的警惕与冷冽。
他细细扫过程深的脸颊,确认高烧带来的潮红与疲惫尽数褪去,紧绷了许久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
陆宴始终沉默不语,伸手从储物格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程深面前。
程深抬手接过,仰头灌下大半瓶。干涩刺痛的喉咙,终于得以舒缓通透。
他将剩余的水递回,陆宴自然接过饮尽,随手捏瘪空瓶,精准丢进脚下的垃圾桶。
“我睡了多久?”程深的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疲惫。
“十四个小时。”陆宴语气清淡,轻声补充,“雨已经停了两个小时。”
程深微微颔首,抬手便想去握住方向盘。
“准备出发,车子续航所剩无几,我们得去黑市补给物资。”
他的指尖还未触到方向盘,一只手掌便猝然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