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挺进碎石镇的深处。
街道两侧的楼宇挨得极近、层层耸立,密密匝匝的墙体彻底遮蔽了头顶的日光。
废墟底层常年不见天光,一股刺骨的寒凉,沉沉盘踞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身后的引擎轰鸣连绵不休,如同滚动的闷雷,步步紧逼,压迫感扑面而来。
通讯器里滋滋窜着电流杂音,赵虎的喘息急促又慌乱,藏不住满心的焦灼。
“程哥,追兵全部跟上来了!三辆重型运兵车、两台改装皮卡,车顶全架着双联重机枪!”
军情紧急,程深却异常沉稳,迟迟没有出声回应。
越野车两道雪亮远灯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坑洼破碎的破败路面。
他视野边缘的光屏飞速闪烁,一道道绿色拓扑线条快速延展,清晰勾勒出脚下的地下地质结构。
百米开外,一片巨大的地底凹陷区域清晰浮现,暗藏凶险。
“前方是下沉式中空商业广场。”程深终于开口,语气笃定沉稳,逐条下达作战指令。
“车队减速至二十码,车距拉开三十米。全程贴着广场边缘的承重墙行进,严禁驶入广场中路。”
“收到!”
车队拐过一道锐角弯道,一片辽阔荒芜的废弃广场,倏然闯入视野。
这片场地的规模远超两个足球场,地面铺满龟裂斑驳的六边形地砖,满目萧瑟破败。
广场中央歪斜伫立着几根粗壮的景观柱,下方是两层废弃的地下商场,整片区域都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程深的越野车率先开上广场边缘的安全地带。
车轮碾过中空的地砖,沉闷空洞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反复回荡,格外诡异。
说白了,这片区域的地面承重早已抵达极限,每一寸土地都暗藏坍塌危机。
三辆卸甲减重的运输车,紧贴墙体支撑的安全区域,依次慢速挪行,全程步步谨慎。
车队刚行至广场中段,身后弯道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探照灯光,硬生生撕裂了废墟的昏暗。
轮上王朝的追兵,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两台改装皮卡打头冲锋,三辆三十吨级重型运兵车紧随其后,来势汹汹、气势逼人。
这类运兵车底盘超高、全车装甲覆盖,是实打实的战场钢铁杀器,威慑力极强。
皮卡车顶的机枪手没有丝毫犹豫,瞬间锁定了行进缓慢的运输车队。
枪管高速轮转,炽热火舌喷涌而出,密集的曳光弹凌空穿梭,在夜色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大口径弹头狠狠砸落地面,炸出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弹坑,碎石碎土四下飞溅。
数发流弹扫中最后一辆运输车,车身外层的泥壳当即剥落,整台车剧烈震颤不止。
“别停,全速前进!”程深清冷的嗓音,穿透杂乱的通讯噪音清晰传来。
追兵车队的驾驶员骄纵轻敌,完全无视广场暗藏的诡异隐患。
看着前方慢吞吞移动的车队,他一脚踩死油门,率领整支钢铁车队直冲广场中心。
他急于拉近交战距离,想用全覆盖火力,一举碾压程深一行人。
首辆重型运兵车重重碾上广场中心布满裂痕的地砖。
三十吨的自重叠加高速冲击的动能,狠狠碾压在早已脆弱不堪的地面上。
咔嚓——
一声沉闷刺耳的地底断裂声轰然炸开,顷刻盖过了喧嚣的机枪轰鸣。
副驾的陆宴缓缓降下车窗,手中紧握着冲锋枪,却始终按兵不动。
他侧耳凝神聆听片刻,抬眼望向后视镜,语气淡得近乎冷漠:“塌了。”
话音未落,广场中心倏然炸开数十米长的蛛网状裂纹,飞速向四周蔓延扩散。
头车驾驶员霎时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慌忙打方向想要避险撤离。
可一切都太迟了,长年风化腐蚀的地下承重柱,根本扛不住重装甲的暴力碾压,彻底崩坏碎裂。
轰隆!
广场中央上千平的混凝土路面瞬间塌陷,露出漆黑幽深的地底空洞。
那台重型运兵车连同前方的改装皮卡,一并坠入十余米深的深坑之中。
驾驶员绝望的嘶吼,被震天的坍塌巨响彻底吞没,消失无踪。
积压数十年的尘土与碎石被气流掀起,在坑口腾起一团灰白色的小型蘑菇云。
后方两辆追兵重卡拼死制动,轮胎在断裂的地面上剧烈摩擦,冒出刺鼻的黑色焦烟。
半个车头悬空挂在巨坑边缘,摇摇欲坠,场面惊险到了极致。
漫天枪声倏然停歇,空旷的废墟里,只剩建筑结构持续断裂的余音久久回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程深的越野车刚好驶出广场边缘,车轮稳稳落回坚实的岩土之上。
后方三辆运输车也悉数脱离险境,成功闯过这片必死的陷阱之地。
程深停稳车辆,推门下车。
他没有回头眺望那片吞噬敌军的深坑,径直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
箱中静静躺着一桶高纯度密封燃油,是他此前和黑市炸弹商人巴洛交易换来的关键物资。
陆宴提着冲锋枪紧随下车,默然伫立在程深身侧,身姿挺拔,气场沉稳。
程深拧开油桶盖子,浓烈刺鼻的燃油气味瞬间弥漫在整片空气里。
两人抬眼对视,无需半句言语,彼此的心思早已默契相通。
程深抽出军刀划破桶身,随即一脚将正在漏油的油桶踹向大坑边缘。
地面被拖出一道笔直绵长的燃油痕迹,从路边一直延伸到坑边。
“交给你了。”他退步侧身,静静站定待命。
陆宴举起步枪,无需精准瞄准,三发点□□准擦过地面裸露的钢筋。
迸溅的火星顷刻引燃燃油轨迹,一道冲天火柱猛地拔地而起,直冲夜空。
半空翻滚的油桶撞上坑边尖锐的钢筋,桶身瞬间彻底撕裂。
海量的高纯度燃油倾泻而下,尽数浇灌在坑底的敌军残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