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天回家了,席清雪特别生气地问:“爷爷是不是跟你说我小时候虐猫!”
沈斯言也很吃惊,他第一反应就想到江知煦送花时说的话,显然席之远估计不止一次跟别人讲这件事了,否则席清雪怎么会反应是这个。
但沈斯言觉得,也没有这么严重,他说:“没有,只是说你喂猫的耐心很有限,说你比较三分钟热度。”
席清雪眉毛瞬间就压下来,眼睛眯起小嘴一张,眼瞧着要开始抨击了,沈斯言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他正在整理被子,边动手边说:“但我记得你说过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而且你也没做错什么,你喂之前没饿成骨头,不至于做回流浪猫狗它就不会吃饭了,肯定是被坏人故意弄的,对吧?”
腰上突然环过来一双胳膊,沈斯言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顺势将他搂在床上:“而且我查过了,你不是双子座嘛,这个星座就是三分钟热度的,但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爱用的东西也重复用,我知道你很专一。”
“你也信这个?”席清雪趁喘气儿的功夫问。
“不信。但是我觉得可以参考,你很多方面我都不太了解。”
“哦。”席清雪顿了顿,解释道:“其实我讨厌猫,也跟那件事有关。爷爷不允许我养流浪猫,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允许养了,但是那只猫一看见我就躲就叫,就要抓我,以前它会蹭我会主动靠近我的。再后来,反正有管家养着,我也就不去管它了,我干嘛要追着一个不喜欢我的喂呢,我又不是m。几个月后才知道,只要我不喂它,爷爷就不许任何人喂它,也不许它离开。”
“你当时才几岁?”
“不太记得了,五六岁吧。”
席清雪说话的时候是看着天花板的,但身旁的视线太明显,一转头就看见沈斯言很认真的看着他,席清雪有点不自在,就伸手推他:“你别……干什么一副怜悯的样子看着我。”
“没有怜悯,就是心疼你。”沈斯言把他搂得紧了些,亲亲他脸颊,又亲亲他鼻尖:“你爷爷一直这样吗?”
“也……没有一直,他觉得omega太娇弱,尤其我这种有先天病的,所以一直很限制我的各种活动。”席清雪埋在他胸口闷闷道:“我有时候很矛盾,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那种方式太极端了。他不想我靠近有细菌的流浪猫,就让我这辈子也没法喜欢猫。”
“小时候哥哥们可以在雨后踩水洼,爷爷说alpha调皮点很正常,但是我不可以。我最多只能被管家抱着在屋檐下看他们打闹,还要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其实特别不舒服。”
席清雪突然顿住了,有些嗔怪道:“你等会儿亲我,我不好讲话了。”
沈斯言就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眯成一条缝,重新跟席清雪并排躺在床上,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其实二伯看二哥看得特别紧,周末才会让他住老宅,所以爷爷对二哥会稍微宽容些,但会骂二伯骂得很惨,说他不会好好带小孩就别耽误孩子。其实二伯就是忙了点,其他都挺好的,但他不在意成绩,所以爷爷看见二哥小时候的成绩单都要气得打电话去骂一通。”
沈斯言听得特别认真,按照席清雪的性格,是从不会主动讲自己家的事,宁可憋得心里头难受,也是不要留后患的。
但这样的人,一旦愿意对你敞开心扉,一旦愿意跟你讲隐私的事,那就是对你的人品和信任达到一种无与伦比的高度,只有最亲密的朋友和爱人才可以知道。
因为他们本来以后也会知道的。
席清雪觉得他听得好认真,好乖,于是决定奖励他,就主动亲了一口,才继续说:“我大伯是联姻,但是联姻对象有喜欢的人,有了我大哥后就离婚了,他接受不了就开始酗酒,所以我和我大哥是从小一起在老宅长大的。爷爷对大哥特别严厉,严厉到了苛刻的地步,犯了错就是挨打,罚站,关小黑屋,直到他做这件事再不出错为止。我小时候特别害怕,就很容易哭,爷爷就觉得我很软弱,但是我一哭爷爷就不会惩罚我了,所以我会故意哭。”
席清雪颇为得意地笑起来,眼里透着狡黠的光,他微微扬起下巴,似乎觉得沈斯言应该会他一个夸赞和吻。
但令他失望的是,沈斯言并不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他自己是从小寄人篱下的,但由于叔叔婶婶温和的性格加上他自己很懂事,几乎没有闹过脸,家里也几乎没吵过架,所以当沈斯言听到这样的描述时,第一反应是很震惊——怎么会有人教育孩子是这样的,会有童年阴影的。
根据他曾经提过的,“大哥的腿是在国外出的事,爷爷并没有很心疼,反而认为这是血的教训,以后他就知道该听话了”,不难想象小时候席老爷子对席清云犯错的惩罚是什么样的。
小孩子不听话是可以打可以骂的,否则以后长成了没素质的大人也是要被社会教育的,但打和骂得是有度的。
沈斯言就问:“那你也被打过、关过小黑屋吗?”
席清雪想了想,这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他真的有点记不清了:“好像小黑屋就一次,打也是很少的。”
沈斯言不觉得一次小黑屋就能让席清雪有点讨厌黑暗的环境——到了天黑的时候整个家里都得是灯火通明的,睡觉才关灯,还得透着点光亮。他联想得很快,也得益于小时候去看病耳濡目染:“小黑屋是什么样的?”
席清雪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就把一个项链掏出来,是个红绳子上圈着块貔貅平安扣:“我当时好像被吓到了,几天高烧,医生看了没有用,后面请了个道士说是有脏东西,就把整个顶楼清理了遍,让我戴着这个。后来爷爷就再没有让我关小黑屋了,就算大半夜要开灯他也不管了。”
沈斯言眼睛酸酸的,席清雪忍不住笑起来:“不要这样,爷爷就是控制欲太强了,而且他的理念一直停留在以前那套,根本不理解年轻人的想法,我就懒得跟他扳扯了,反正我只要闹一闹,他就拿我没办法了。”
“我跟你讲,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听他说一些东西影响你的心情、你的想法,他就是很会拿捏人,让你能乖乖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当耳旁风就行。”
沈斯言突然翻了个身,扒拉出手机,哐哐当当搜索一阵,举着个短视频给席清雪看:“你小时候是这样吗?”
席清雪疑惑地凑近了看。
“哭哭,就知道哭!”
“哭都不让人哭了?!啊啊啊啊啊——”
席清雪:“……”
虽然但是,不得不承认,还真是这样。席清雪涨红了脖子,不情不愿嗯了声:“达到目的就行。”
有点难过的氛围一下子被视频里的开水壶声打破,席清雪嘴角咧开,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这时候他锻炼出的腰腹力量就显得格外优秀,纯靠腰就坐起来,长腿一跨压在沈斯言身上,伸手去捏他脸,作势要掐他,两个人在床上打打闹闹,不知道谁扯了把被子,突然就蒙在了里头,空气也突然安静了。
席清雪被沈斯言胳膊禁锢着,眨巴眼躺在下面,突然意识到什么,气恼得曲起膝盖顶在沈斯言小腹上,滑溜出去一把掀开被子,又敏捷地盖住把沈斯言裹成了个襁褓似的。
席清雪坐在他腰上笑,伸手把被子扒拉开,露出沈斯言宠溺又无奈的笑脸,整个人差点要笑仰过去。
“小坏蛋。”
沈斯言长叹一声,但颇为享受,坐起来伸手插进席清雪胳膊缝里懒洋洋搭在他腰上,下巴搁在席清雪肩膀上,蔫坏蔫坏地往他脖子里吹气,等怕痒的这位终于受不了了,要转过头嗔怪的时候,一口堵住他的话。
两个年轻人闹腾得没完没了,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想起来该吃饭了。
席清雪为了不让爷爷继续打探他这边的情况,就让管家不要再过来送饭了,阿姨也只周末的时候来打扫一下。
“晚上吃什么?”席清雪打开手机:“要不叫外卖?”
沈斯言两指头捏着手机移开:“外卖不健康。”
“那出去吃?”席清雪懒洋洋躺着,把脑袋往枕头里一拱:“我不想动。出门还要换衣服收拾很麻烦的。”
说完他露出两只眼睛,颇有种帝王恩宠的意味:“要是你特别想我陪你出去吃,也不是不可以。”
沈斯言隔着枕头凑近了,席清雪这几天被他亲怕了,下意识闭上眼要缩进去,谁知沈斯言只是把他的头发拨弄开,慢吞吞地说:“我之前有跟你说过呢。”
席清雪:“?”
“你不记得了,”沈斯言眼皮耷拉下来,语气慢慢的仿佛有种无形的控诉,“我跟舅舅学了一个月呢。”
席清雪一听猛得想起来,哪里受到了他这样委屈巴巴的模样,赶紧哄哄:“我没有忘记,我一直念着呢,上次都没有吃到。”
结果两人看着只有水果和蔬菜的冰箱面面相觑,一侧头看见那在风中摇摇晃晃的独苗苗鸡蛋显得颇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