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手过来跟医生耳语了几句，医生提醒道：“先生，差不多到时间了。”

席之远摆摆手，示意秘书把文件收起来：“你的考虑时间还很长，每次复查的时候，我会好好和你聊聊的。”

沈斯言被带到手术室里消毒换衣服，医生说：“我们不能给你打麻药，会影响腺体，你能接受吗？”

“嗯。”

针直接扎进腺体，还不止一针，沈斯言趴在无菌床上，安静地接受了束缚带，医生让他咬住无菌纱布，以防咬到舌头。

第一针是催熟素，第二针是检测，第三针是抽取。

精英团队经过几十年的不断研究，早就发明了这样一套最精简的技术，但即便如此，沈斯言还是痛得差点晕过去。

这种疼不是一瞬间的，而是迟缓的，漫长的，在一针出入的那几分钟疼痛值达到巅峰，随后缓慢下降，不定时颠簸曲线。

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特别刺耳，但沈斯言却觉得很模糊，仿佛远在天边，隐隐约约听见医生小声地说：“真的不打一针止痛针吗，跟分娩五六级痛差不多了，持续48小时呢。”

另一个医生叹气：“不疼的针损伤腺体，这支只是疼几乎没副作用，已经很好了。而且alpha身体素质强，48小时而已。哎！小心点，很贵的。”

“多贵啊？”

“一支十几万呢，你给我放好了。”

年轻医生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做事轻手轻脚，沈斯言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动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声提醒他，哦，自己还在手术室里。

原来这么贵的针，还要有这么苛刻的条件，才能健康的活下去啊。

幸好席清雪生在了富贵人家。

然后两个人都被推进了单独的重症监护室，这家医院是温仁科技名下专门给席清雪准备的，有专门一层都是独特设计，走廊上全是保镖和专业待命的医疗团队。

席清雪打了麻药一直没醒，后来也许中途醒了一会儿，又因为药物作用昏睡过去。沈斯言倒是一直醒着，医生不让他睡着，隔一段时间会提醒下。

12个小时后，医生检查完毕，告诉沈斯言可以睡觉了，但只能以三个小时一周期睡。

这是为了他的生命安全着想。是写在风险知情书里的，但是只要按照医生说的做，就没有问题。

24小时后，沈斯言被再次推进了手术室，实际上他更愿意称之为实验室，因为压根不需要给他动刀子。

医生告诉他，为了不露馅儿，他们每次会多抽一倍的量，今天是最容易糊弄过去的一次，所以要取三倍。

沈斯言就这样进进出出了三个来回，但好在结束后就可以吃止痛药了，但不能打止痛针，否则万一出现并发症就难以察觉。

趴在病床上，沈斯言侧头就能看见隔壁病房里带着氧气罩的席清雪，他的腺体上的确划开了一刀，但治标不治本，信息素还是个难题。

其实比起席清雪本人，沈斯言更能理解席之远的想法。

他之前查过相关资料，首都大学的图书馆数据库很全，这方面的权威资料却不多，因为大多数有这种先天病的人是没有能力做手术的，甚至很多都活不到成年。

其中，在仅有的数据里，成年前没有干预成年后发生病变的可能性高达83.3％，移植手术的存活率是75％，但是并发症和后遗症概率很高。综合来说，保守治疗和找一个高匹配度的伴侣是最好的。

前者需要大量的金钱投入，和愿意付出信息素的，而且需要的匹配度只要大于百分之八十就行。

后者……

不是没有这样的病人，遇到了愿意陪他一辈子的alpha，但要么是信息素浓度不够高，要么是匹配度不够高，要么是终生标记后背叛了。

沈斯言满足了前两个，又满足了颜值学识的要求，他就像一片枯死的土壤里长出的唯一一朵健康的植株，不用接受家里安排的不喜欢的人，又恰巧席清雪还挺喜欢他。

如果真的有月老，那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巧合，一定是上辈子求来的命中注定吧。

但是从席老爷子的角度，一个如此符合得让席清雪疯狂上头的年轻alpha，他背后无权无势，简直是致命的陷阱。

就像天上没有掉馅饼儿的事，席老爷子也不能赌终生标记后，沈斯言就是那个能钟情一辈子的。

现在他无权无势，那等终生标记后呢，等沈斯言发现，席清雪被信息素影响，又迫于病情不得不依靠他的时候呢，怎么能保证沈斯言不会野心膨胀，怎么能保证沈斯言做不出那种升官发财xxx的事呢。

席老爷子年纪在增长，而席清雪的alpha父亲根本不管他，因此沈斯言很能理解席之远的心情，抛开他真的没用来说，就算他有权有势，席之远大概率也不会允许有这样的威胁。

这个想法在术后第三天，席清雪知道爷爷跟沈斯言聊过后而情绪尤其激动时，沈斯言面对他的逼问，强行转移了话题：“所以，你爷爷担心也是很正常的嘛。”

席之远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这里处处是监控，他卡着点儿进入病房，身后跟着捧着鲜花的江知煦：“怎么又乱发脾气，不就是跟这孩子聊了两句吗，医生和小江都在，不信爷爷你问他们。”

席清雪声音虚弱，但听得出他语气里隐忍的怒意：“问什么，说的好像这里有人敢反驳你一样。”

“你怎么说话呢。”

往常席清雪会道歉，但他今天倔强得很，别过头抿着嘴就是不吭声。病房里气氛僵硬得可怕，沉默好半天，席之远退了半步：“看你还疼有点脾气正常，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你会知道爷爷的良苦用心的。”

“嗯，我会知道的。我想哥哥们更清楚了，不是吗？”

席之远面色如常，只是轻声警告：“他们就是不听话，才会像现在这样没出息。你要学点好的。”

席清雪表面上不说话，一副抗拒沟通的模样缩在被窝里，实际上沈斯言特别清楚，这家伙一定躲在被子里偷偷骂呢。

沈斯言表面不动声色地给他削苹果，心里头在暗暗笑，觉得真是好可爱。

席之远突然说：“他最讨厌吃苹果了。”

沈斯言的手愣在原地。

正犹豫着呢，一只扎着针的手突然窜出来，挑衅般拿过削了一半的苹果，甚至吃得太急，连皮也直接吞了下去。

这在家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席之远被气得简直要吹胡子瞪眼了。

好在江知煦足够了解两人，他把那束鲜花放在床头，鲜花是那种里头塞了小玩偶的，席清雪比较喜欢这种。江知煦还贴心地解释：“店里没有狗狗了，就买的小猫款。”

席清雪脸色有点难看。

席老爷子看他没得到喜欢的就挂了脸，心情又好了些，轻笑了声，就和江知煦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