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县，A市最东边的小县城。
秋天到来的时候，这里是A市最美的地方。街道两旁是高大的白桦树，落叶归根，铺成酥脆的地毯，转角几株红枫树，高低错落，更是丰富。
这里最具有特色的是古化石银杏树，尤其公园、小区里，银杏果落了一地，被踩得扁扁烂烂，味道有点特别，叫人行步匆匆，但银杏果还是很好吃的。
后山那儿，竹林在秋风里簌簌作响，沈斯言利落地跳下去，张开双臂伸出手。
席清雪犹豫了下，搭在他手上，看了眼斜坡离地面的距离，目测低于他身高，便一脸淡定面无表情，然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往下一跳下意识闭了眼，被肌肉紧实的胳膊稳稳接住。
“谢谢，我有点恐高。”
“嗯，没事。腿疼吗，刚才有碰到吗？”
他晃了晃脚脖子，感觉还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哎，也不是很疼了，应该不用去医院，随便涂点什么就……”
“嗯……就在路边……”
沈斯言挂了电话，才转过头，席清雪的笑容太灿烂了，比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叫人难以直视。
他就看了两秒便移开目光，蹲下来提起那人的裤管儿，脚脖子肿得更明显了，显然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剐蹭到了，破了点皮。
“你刚才听见我说话了吗，谢谢你帮了我，等我手机修好了就把报酬给你……”
“不用，举手之劳，”沈斯言冷不丁碰了那肿块一下，席清雪当即痛得嗷嗷叫，吓得沈斯言半边身体一抖，松开手站起来，“不是说不疼？”
席清雪：“……”
条件反射叫得大声了点，其实好像真没那么疼。
五分钟，两人相顾无言，顺风车终于到了，沈斯言扶着他上了车，司机也是个当地人，以为他们是旅客，带着口音的大嗓门儿热情极了：“切这边耍子两天呐？不要去三桑的寺庙买东西，都似骗人滴。”
席清雪：“……啊？寺庙骗人啊？”
“嗯，知道的，”沈斯言扫视一圈，伸手将靠背里夹着的广告拿出来，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城南寺欢迎您》，“师傅是城南区人吧。”
司机师傅：“哎呦，小盒子是当地人撒？听巴@#%啊。”（翻译已失效）
席清雪一脸懵，听不懂司机后面在说什么，一张广告纸递到眼前，他低头看了眼，下意识转头和沈斯言对视，两人笑起来，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抬手摁住嘴角。
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手段啊。
“过来旅游的，”席清雪接过话头来，“快到了吗？”
“哎呦，尬边头的三桑花歹巴歹了（滑得不得了）@%#&#%@&……脚脖子扭了要赶紧看嘞，叔给你们开得又快又稳&@%#。”
沈斯言淡淡地说：“嗯，谢谢叔。”
席清雪没忍住笑出声，赶紧咳了两下，又心里痒痒，想知道司机说的是什么意思，戳了戳身旁稳如泰山的人：“噗咳咳咳。咳咳！”
“等下跟你说。”这人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没开口就懂了他的意思，有这么明显吗？
“嫩两个是高中生啊，压力大出来玩吼？”（强行翻译）
“不是。”
席清雪使了个眼色，沈斯言看向他，他就立马凑近了，将耳朵侧过来，示意他小声先跟他说说，“他问我们是不是高中生压力大出来玩，我说不是。”
没具体说哪个不是，那司机开得慢了些，又问：“早恋吗是？”
很显然，司机师傅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场学习压力过大的高中生在荷尔蒙驱使下互生情愫，早恋被发现，在青春期英雄主义的撺掇下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双人旅行，此刻，又遇到了他这么一位善解人意、思想开放、能说会道、善于开导年轻人的热心市民，成功挽救了两个迷途知返的灵魂……
非常完美，距离大叔的剧本路线只差一个闹铃。
沈斯言刚想解释，按照他这个当地人对于这类热情中老年的印象，不打破砂锅是不罢休的，总会拐弯抹角跟你聊，也没有坏心思，纯八卦。
“对啊，叔你好聪明，不当侦探简直埋没了您的才华，”席清雪乐呵呵笑起来，哪里像压力大的模样，又赶在大叔开导之前谦逊地开口，“不过我们俩都是年级前五，跟老师也请过假了，没事。”
司机师傅编辑好的语言顺溜地滑到了嘴边，碰上了猛然闭合的牙关，啪嗒卡在了喉咙口，安静了几秒，笑起来：“哦哦，成绩这么好，又长得这么好看呦，哎呀，真是像小说一样，也是被我幸运地碰上了！”
“到了到了，赶紧去看看吧，要不要叔搭把手？我车后头有轮椅，给我家里人备着的。”
轮椅的确会舒服很多，但沈斯言太清楚他的洁癖了，便摇了摇头：“谢谢叔，不用了，我抱他过去就好了。”
“哦哦~哈哈，好！”叔笑眯了眼，乐呵呵回到车里，一副我懂我都懂，不打扰年轻人独处的好机会，“小心点儿啊。”
沈斯言定定站在原地，他高出一点，此刻站直了身体，席清雪得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他不习惯这样，就往后退了几步。
但是他忘记脚脖子还肿着，一个踉跄差点摔着，沈斯言刚有些神游天外，就下意识伸长胳膊捞住他腰身，目光盯着地面，后头是个斜坡，有规律的凹痕，挺容易绊倒的。
“抱还是背？”
沈斯言几乎没有思考的，凭肌肉记忆托着席清雪胳膊将他轻轻放在斜坡上，他很轻，比同身高的同龄人都要轻，一方面因为天生骨架小，一方面……他不想去深思。
这下他们俩平视了，轮到席清雪盯着他，沈斯言毫无波澜地与他对视，坦坦荡荡到叫席清雪头一回怀疑自己的直觉。
我们应该认识，而且很熟很熟。
应该吧。
“能自己走吗，我觉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