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由管家先生带头，古堡的佣人们打着节拍，钢琴与小提琴交织的乐声回荡大厅，餐车上的小熊蛋糕点着蜡烛，缓缓推到小家伙面前。

小家伙坐在沈斯言胳膊上，激动地屏住呼吸，等大家生日歌唱完了，听见沈斯言在耳边轻声说“可以许愿了”，小家伙在音乐声里闭上眼，虔诚地捏着小拳头许愿。

许好愿望，他猛吸一口气，腮帮子鼓鼓囊囊装满空气，又猛得呼出去，一下子就将蜡烛吹灭了。

众人拍手鼓掌，夸赞他好厉害，宋溪的视频打过来，露出他和另一个人的脸庞，那人眼角有道疤痕，延伸到深邃的双眼皮上，贯穿鼻梁，攀升到另一只眼角，笑起来却不显得可怕，反而添了几分战损的破碎美感，声音听起来就很阳光：“昭昭生日快乐呀！祝小宝贝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这个是二舅爷爷，”宋溪昭昭认识，另一人他却没见过，沈斯言给他介绍，“白鹤川，叫白爷爷。”

“白爷爷好！”

“哎，你好呀！”

视频那头寒暄了几句，看天色应该还没回国，墨老板与他不熟，但参加某些大聚会时也见过几面，有些印象，便问道：“你们还在国外？”

“嗯，”白鹤川乐呵呵点头，“在K国这边，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国了。”

“以后打算定居在哪呢？”

“还是国内吧，毕竟家在哪里，K国倒是挺适合度假的，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来玩，我在这边买了个度假岛，墨老板可要给我捧捧场啊！”

小家伙打起哈欠，他还没这么晚睡过，早上飞机上睡饱了就没怎么睡午觉，此刻困意上头，趴在沈斯言肩上哼哼唧唧的。

沈斯言给他喂了根完整的长寿面，又挑了蛋糕里的水果沾冰淇淋吃了几个，彻底睁不开眼了，就抱回房间去。

尽管已经困到睁不开眼，还是坚持着要听睡前故事，是之前答应过他的，许的愿望大概也能猜出来，沈斯言轻轻拍着，温声讲起睡前故事，他声音偏低，很圆润，小家伙却越听越兴奋，睡意也不那么浓了。

“那是秋天，我回到了A市老家，后面有座寺庙，可以求姻缘，也能求事业，离家里很近，小山坡爬台阶半个小时也就上去了。也算个景点，平时人不多，节假日基本也都是小情侣或者中老年去。

秋天的小山坡很漂亮，种了很多枫树，清晨枫叶落满台阶，会有老人家扛着大竹扫帚一层层慢慢地扫着，发出沙沙的声音，踩在脚下脆脆作响。

起雾的时候，枫叶上沾着水珠，路过的人可能会收获一个惊喜，或是掉在脑袋上，叫人疑心是不是下雨了，或是脖子里一凉，顺溜滑到胸口，痒痒的。”

小家伙桀桀桀坏笑起来，伸手探进沈斯言脖子里，小手裹在被子里热乎乎的，对比之下沈斯言的脖子露在外面偏凉，小家伙疑惑地“咦”了一声，就张开小手捂住他的脖子：“好冰呀，给你暖暖。”

“谢谢，”沈斯言扯了扯被子，连着他的小手一起盖到下巴，将温度调高一度，手钻进被子里搭在小家伙背上，隔一会儿拍一下，“立秋早就过了，梅雨季的尾巴却还拖着，A市的天气闷闷的，到了中午艳阳高照，晚上又一下子降了温，得把厚外套拿出来裹在短袖外头。”

“就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天气，才下过绵绵细雨就出了太阳，台阶干巴巴的，和大师约了下午去山上给他带点饼干，说最近替我算了一卦，大吉，要当面给我解读，得用饼干作谢礼。”

小家伙一股脑钻进被窝里笑得扑腾，又爬在沈斯言胸口像小鳄鱼一样冒出来：“爸爸做的小饼干最好吃了，我喜欢蜂蜜小熊饼干。”

沈斯言笑了笑，就这么半躺着让小家伙趴得舒服点，将小夜灯调到最低，隐隐约约的柔光朦胧了他的轮廓，他继续讲道：

“大师很厉害，他的解读我没有听懂，反正是个好事情，叫我下山从后头走，那里只有当地人才知道，半山坡有条小溪流，小溪流旁边是株桃树，我小时候那棵树就在那里了，他说桃树下有我的机缘。”

小家伙也没听懂，歪过头问：“什么机缘呢？”

“我的桃花源，”沈斯言一下一下拍着他，声音温柔缱绻，“就是你呀。”

小家伙似懂非懂，他想了想，用自己的一套逻辑理解了，“哦！我知道了！就是二人世界变成三口之家对不对？”

“嗯……对。”

大概又是瑞恩斯教的，他总能听懂小家伙奇奇怪怪的逻辑，就像醉酒的谢辰轩能和说宝宝语的小家伙熟练对话一样。

“寺庙后头有条小路，也是一样的阶梯，是给寺里的小师傅挑水锻炼身体用的，平时偶尔有熟客会避开人群走这条小道，大师给我开了后门，那时候太阳已经被云朵遮住，温度也降下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约摸四点二十八，我走到靠近小溪流的地方，能听到小鸟儿的叫声伴着潺潺流水声，气温适宜，微微的潮湿空气很清新，大自然的声音令人心情宁静，面前的台阶上拦着网，放了个维修的标志，我当时很奇怪，也不想绕开走，就站在这儿发呆。”

“差点儿忘记了大师让我去桃树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狗叫声，才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往下走，又看到拦路的铁丝，反应比平时慢了好几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大师让我走桃花树。”

“唔……为什么……”小家伙打起了哈欠，困倦地囫囵嘀咕，嗓音模糊，趴在他胸口调整了下姿势，闭上了眼睛。

“台阶在维修，往竹林里走两步就是小溪流，旁边就是桃花树，那边的鹅卵石很大，也可以蹚水过溪流，在绕回来就到了很大路连接的地方，一个有点陡峭的小坡，跳下去就是直通家门口的大路，时不时会有车经过。”

“嗯哼……”

“竹林很稀疏，也有枫树，地上的叶子绿的橙的红的，五彩缤纷，踩在秋天的地毯上，像鞋子在吃薯片，凉风扑到林子前也刹住了翅膀，灵活地在各个枝丫间滑翔，吹在身上像步行江南感受天街小雨。

也就是那天，我内心宁静地走到了枫树尽头，枫叶恰巧遮住我视线，只听到小溪流哗哗拍打鹅卵石的声音，很好听。

抬手拨开树叶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实际上并没有，我一如刚才般平静，心若止水，没什么波澜地走过去，蹲在了小溪流边。

他就安静地闭着眼靠在桃花树下，纷纷扬扬的桃花飞落，落在他肩上、发梢、脸颊，背带轻轻起伏，一切都恰到好处，脸色有点苍白，嘴唇粉润，我竟恍惚以为那是梦中。”

小家伙已经沉稳地睡着了，不忘砸吧砸吧嘴，沈斯言伸长胳膊关了灯，卧室陷入黑暗。

他轻轻将小家伙顺势滑落到床上，侧身贴着床边睡下来，依旧轻轻拍着，以免惊醒睡着的小家伙——实际上并不会，他很难被惊醒，只有睡饱了才会自然醒，那得十多个小时以后了。

“嗯……”

小家伙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把他挤到床边边，耳边的声音没有了，估计睡梦里的说书人也安静了，便嘟囔起梦话，哼哼唧唧两声。

沈斯言轻轻开口，几乎不出声地接着讲，让他慢慢适应新睡姿：

“我闭上眼睛，就像昭昭一样，做着快乐的美梦。”

熄了灯的卧室很暗，隔音盒里的手表有细微的光亮，反射在沈斯言的瞳孔上，映出点点星光，像月光下的黑宝石。

他伸手关上盒子，世界成了完全纯粹的黑暗，闭上眼，他看到了五彩缤纷的星芒闪烁不停。

……

沈斯言当然知道这不是梦境，短暂的星芒闪烁后，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席清雪就安静地躺在眼前，仿佛晕过去了。

没有瞳孔笔，他用手机电筒代替，挑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幸好没有变化，于是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在他耳旁呼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