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鸩在这里就好了,”蒋子奇遗憾地学舌道,“‘不许玩谐音梗!’”
鼠鼠快递的异动不出意外地落在了鱼骨街这个据点。
“这个据点的负责人奈拉,是个风格保守低调的女人。比起往上爬,她更喜欢窝在自己的三分地里当土皇帝,藏得很深,之前几次针对鱼骨街的清扫都没能让她伤筋动骨,”朱砂依次调出两个人的资料,“但现在,他们扩张得很快。大约一年以前,她提拔了一个小干部,阿兰谢尔。”
偷拍视角的照片稍有晃动和模糊,化着烟熏妆的厚唇女人浑身的装扮都价值不菲,像一场移动的小型珠宝展览,而她身旁的阿兰谢尔风格就简朴许多。
他穿着不太合身,最制式的西装三件套,打一条纯色蓝领带,五官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疲惫焦黄的脸色仿佛刚刚加班熬了通宵的上班族。
“阿兰的来历暂时不明,至少他没有在A区的档案记录里留下任何痕迹,像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朱砂将画面切换成数据图表,“两人的关系有过蜜月期,能力出众的阿兰一度成为过奈拉的心腹,但他激进扩张的行为与奈拉理念不合,很快被疏远。然而他已经拉拢到了许多同样不满奈拉方针的成员。”
老套的夺权故事。
“我们从奈拉下手?”何今确认道。
陆文绥颔首:“想必她乐见其成。”
“副队,你的新身份是哨兵公会的向导,科尔宾,”朱砂说,“你之前的怀疑是对的,公会之中恐怕也有人通过鼠鼠快递的线路,和电台有牵扯。”
何今说:“同时打两份工,真棒。”
不过要在哨兵遍地的地方打探消息,派一个向导的确比派一个哨兵有用。
在和朱砂他们开会之前,陆文绥已经和他梳理过目前的调查成果。
何今用留他在自己家吃了顿饭的方式表达了正常合作的意愿,他很识趣地没有得寸进尺,照旧用手机或内部通讯器远程交流,顶多是说的东西比以前详细,导致通话时间长了很多。
“陆言之、徐安、‘鸽子’,他们的遭遇都和哨兵公会成员违规转单黑单,导致有哨兵接到了不符合自己能力范畴的任务脱不开干系,”陆文绥边说边写,笔下流出的字形细长而飘逸,“公会内部,朱砂会给你安排一个我们的新成员打配合,你负责的调查重点也是这条线;鱼骨街那边不要太深入,你的身份定位是‘中介’,拜托你一定要记得。”
“我的能力没有退步,用不着你那么担心。”
陆文绥答:“我担心你不是因为觉得你弱。后半句不说了,免得你又不高兴。”
何今恼道:“这和你直接说出来有什么区别。不行,不许说。”
被他预判的陆文绥收回话头,继续先前的话题:“老规矩,我会负责直接和你对接,任务途中我要你全程和我保持联络。只有这个我绝对不会让步的。”
何今道:“这么理直气壮。”他明白陆文绥在什么时候没得商量,多说一句反对都算浪费时间。
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陆文绥垂眸,只说:“原谅我吧,小鱼。”
奈拉到达预定的包间时,鸳鸯锅已经吐得满地都是了。先前趾高气扬的壮男和故作矜持的竹竿女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活像两只没毛的鹌鹑。
鸳鸯锅果然还是街边小混混的思维,把何今请进包间后,在何今暗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罚自己喝酒。何今一直不叫停,于是鸳鸯锅便一直喝,喝顶了就吐,吐完继续喝。
人们在谈及气质的时候,其实谈的是某种灵性的直觉。就像骗子认得出好骗的人,NPD认得出好欺负的人,在道上混的,也认得出完全不把人当人的疯子。名叫科尔宾的神秘人无疑就是这种疯子。在他的眼里,自己并不是人,而只是街边的一袋垃圾,可以用来弄脏奈拉的脚。
奈拉想要敲打他,于是他就要把奈拉的棍棒折断。无论这根棍棒是一截木头,还是一个人。
“够了,钉子,”奈拉黑着脸制止鸳鸯锅,转身问何今,“你还不满意吗?”
“什么满意?”何今笑着反问,“你问他的街头表演吗?很新鲜,第一次见。但你问规矩的话,我们的规矩不是这样的。”他微笑不改,眼神冷漠得微妙,于是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但没等脸色大变的奈拉作出回应,何今便退让道:“我明明带着诚意前来,却受到了意料外的刁难,甚至直到刚才还在被误会。奈拉女士,我无权在您的领地处罚任何人,只能寄希望于您能做出公正的决断,好让我们能够安心合作啊。”
奈拉想起被科尔宾联络时,对方正正切中她心病的说辞,精于自保的个性占了上风,认下了“属下擅自刁难,她一无所知”的台阶,命人打碎那三个人的牙齿,坐到了科尔宾侧边的沙发上。
作为一个失去了活力,已然显出颓势的老首领,奈拉已经被阿兰谢尔逼到了悬崖边上。她不愿意逃出领地,又没有足够的魄力,只要何今扣下扳机,她便会射出子弹,杀死阿兰,或者她自己。不过是推一把而已。
“还不是因为他挡了我们的路。你也看过吧,渠道被白塔封禁的新闻。我这边可是听说了,阿兰谢尔在加入鼠鼠快递前,早就和别的组织的人多有往来,”何今双手交叠,倾身向前,“说不准他到底是谁的人呢。”
鱼骨街的水要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