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公会最近的话题中心,是新来的D级向导科尔宾。
“我觉得他喜欢我,”从诊疗室跑出来的寸头哨兵脸兴奋得发红,“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听,从来不嫌我烦。一直不肯摘口罩也是在害羞吧。”
另一个右手被绷带包成圆形的三七分毫不留情地抬高声音,大声嘲笑道:“他不仅听我说话,还一直勾着我往下讲,照你的说法,他应该更喜欢我才对。他就是谁都要勾搭一下,你又有什么特殊?”
寸头嘿嘿一笑:“那我岂不是机会更大。他那么漂亮,玩玩又不亏。”
三七分说:“没见过全脸就敢说他漂亮?我才不像你那么饥渴,他长得太高了,一点都不可爱,还是刚从圣所毕业的小实习生更水灵。”
“自作多情的下等货色,”路过的余亭光目不斜视地抛下一句,“恶心。”
正闲聊到兴头上的哨兵当即愠色上脸,抻直后背,伸手指向余亭光的后背,张开嘴,一副把人叫住就要开打的样子,但看清对方是公会内十分有名的S级哨兵后,又讷讷地重新弓腰。反而是余亭光转过身,和颜悦色地问:“要打吗?”
两个哨兵臭着脸匆匆离开,脸色同样不好看的余亭光推开诊疗室虚掩的门:“你都听见了吧?”
“在门口大声嚷嚷,恐怕只有聋子听不见,”何今放下手里的书,“他们两个一个以为向导是聋子,另一个就是要我听见。”
余亭光皱眉:“他特地来找你麻烦?”
何今答:“被我掰断了手。”
余亭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区区一个D级……”
“这是等级的问题?虽然知道你的意思,但随便说这种话会被人讨厌的,”何今抬抬下巴,示意他锁门,摘下口罩,“重点是我提交了骚扰投诉,结果他完全没收到处分,反而还知道我在投诉他。”
余亭光深棕的鹿眼陡然清澈起来:“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朱砂给何今安排的搭档,所谓的新成员,居然就是余亭光。在经历了避而不见和拉黑断联一条龙后,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再也不见,当下的尴尬情形属实是意料外的超展开。
陆文绥一定不知道这件事。
“原来你和我是一样的,”余亭光掏出手机晃了晃,“该把我拉出黑名单了吧,搭档?”
其实完全不一样,但何今反驳不了。
余亭光是陆文绥从B区挖来的人,他跳槽的原因也不是被排挤,而是单纯厌倦了和影兽无休止的争斗:“B区就是这么个地方,因为军功太好攒,攒得所有人流的血都贬值。调到别的地方去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重几斤,除了B区,哪都好混。A区一群连废墟都没进过的小年轻待遇都比我们好。”
他坐在何今对面的沙发上,衬衫往上捋到手肘,两条露出的结实小臂没一块好皮,全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
见何今看着他的手臂,余亭光摸摸自己的手腕:“就因为这个,来这里之后夏天都不好穿短袖,不然总有人盯着看。你也是一样的,我知道,我见过你挽袖子。”
何今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哦,就因为这个对我有好感?”
“人总是被同类吸引,”余亭光说,“我受够别人大惊小怪了。不管是厌恶安慰同情还是崇拜都不想要。”
何今突然笑起来:“我刚好认识一个坚持当异类,坚持要和别人眼光作对的人。”一边说讨厌被人议论,但仍然会坚持不藏起伤疤,穿短袖去学校。
余亭光出神地看他一会儿,才接话道:“那个受了伤,给你打下手的孩子?”
“回去上学了,”何今说,“他成绩还挺好的。”
和门槛更高的白塔相比,哨兵公会的成员素质更加良莠不齐。同样的等级,头部的精英可能和同级的塔卫水平相仿,但摆烂的那一部分,菜得活像是走后门硬水上去的等级。
何今,或者说科尔宾,进入哨兵公会后,才刚和一部分成员混了个脸熟,就被接连找了好几次茬,还是他公然和余亭光走得近了才消停。
一个很强的哨兵绑定一个很弱的向导,就像在天平原本偏轻的一端放下巨大的砝码。余亭光加入公会几个月,也没见和谁走得更近,现在竟被科尔宾这个新来的D级向导抓在手里,害得众人原本对D级向导纯粹的敌意中硬生生加入了过多的嫉妒。
科尔宾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单独存在的弱者没什么价值,但加上一个S级哨兵,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原本还想从哨兵嘴里多套点话,没想到小团体霸凌这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