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今没想到自己请吃一顿饭能把一对塑料兄弟花吃得关系倒退。
虽然他一开始就知道,陆言之对陆文绥的崇拜充满幻想的浅薄,好感度迟早要崩塌,毕竟他们两个有的地方如出一辙,根本不可能合得来。但那也该是一段时间后的事才对,至少不该发生在第一次见面时。
不是都叮嘱过他了吗。
当然,陆言之表面上什么也没有说,但何今就是感觉出来了。让一个人忍住对别人的讨厌,比忍住一个喷嚏还要难,何况他本就是不擅忍耐的脾气。
何今打字问:【他怎么惹你了?】
陆言之回:【你就这么确定是他惹我了?】
何今还没想好怎么回,陆言之的下一句话就追到了:【因为你特别了解他?】
何今:【就不能是特别了解你吗?】
陆言之:【你又这样。我睡觉了。】
何今叹气,切出便携通讯终端的另一个界面,地图将鱼骨街蜿蜒如血管的复杂构造勾勒而出。
夜已深,这里是日光所不能触及的世界。
他踏入嘈杂的酒吧,浑浊的轰鸣充斥着耳膜。电子质感的糖果色跳跃,与正在嘶喊扭动、闪亮开屏的客人们融为一体。
目不斜视地绕过站着、坐着或躺着的人,何今走到角落的一处卡座里坐下。
卡座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肌肉虬结的壮男,贼眉鼠眼两颊凹陷的竹竿女,头发染得半白半红,满脸钉子,衣着夸张的年轻男人。何今在鸳鸯锅头旁边坐下,面对着其他两人。
“钉子,这就是你那个朋友?”壮男挑剔地上下打量着他,“到这里来还戴个口罩,怎么着,防谁呢?”
何今不语,鸳鸯锅的语气比壮男更烂得多:“不露脸还能是什么原因?想打压肉猪?你找错人了。少打听,当心过两天死外面沟里。”
先前聋哑的竹竿女突然恢复了听力,赔笑着和起稀泥,倒了杯酒推到何今面前:“哎,哎,真对不起了,他这个人就是说话直,没什么恶意的,实在是抱歉哈。”她拍拍壮男。
壮男狠狠瞪了对面两人一眼,作出一副看在女人的面子上才不和他们计较的姿态来。
何今说:“演得太拙劣了。”
这三个人中,地位最高的是鸳鸯锅,其次是那个女人。至于男人,只是个底层马仔而已,连认人的眼力劲都没有,随便煽动两句就冲出来谄媚,像条乱叫的狗,想来之前靠着一身肌肉横惯了。
“无聊,”他起身,垂着眼睛,淡淡抛下结语,“她只有这点本事的话,还是去死的好。”
“科尔宾先生,”见他一言不合真的要走,鸳鸯锅头急忙跟着起身,“那位女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实在是抱歉,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照猫画虎,不伦不类。何今对奈拉的失望并不是演的,他转过身,并不坐下,靠住卡座的椅背:“那就开始第二幕吧,男主演。”
戚泽睿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休长假之后,他的其中一部分工作被移给了朱砂。
朱砂就是那个何今对陆言之举例时所说,因为擅长黑客技术,被白塔破格录取的C级哨兵。但他没有提到,破格录取朱砂,并暗中一力举荐了她的人是陆文绥。
何今如今使用的身份便是朱砂的线人。
幽灵电台是个活动方式分外隐蔽的组织,几年前,在深入废墟追查其痕迹的过程中,朱砂有别于其他哨兵的才能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如今,少了戚泽睿的插手,与之相关的新情报理所当然地优先汇集到她手下。
一个月的时间,她终于带领小队刨动了电台的防线,自诩无缝的天衣露出了背面的线头——鼠鼠快递。
“这个倒霉名字害得我态度都认真不起来,”通讯器半透明幕布的另一端,最近新剪了狼尾头,做了粉挑染,戴着无镜片黑框眼镜的朱砂正和她的食蝗鼠分享奶酪味薯片,“他们就不能改个狂野一点的名吗?比如说,呃……”
陆文绥说:“鼠片。”
蒋子奇秒跟:“鼠片万岁!”
余亭光呆滞:“鼠片在哪?”
朱砂大怒:“混账!别跟我孩子讲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何今说:“你孩子在吃不干不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