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少爷？”小精灵如约出现在了德拉科面前。

“格兰杰小姐非常好，她已经回到了霍格沃兹。但是晚饭期间她好像一直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并没有吃多少食物就匆匆离开了。当时我被催促着打扫休息室的卫生，便离开了那里。”眼前的小精灵穿着一件合身的小围裙，恭敬地站在少年面前。

“辛苦了，杜琪，希望这没有耽误你太多的工作和时间。”

德拉科从未理解过格兰杰大大的棕色脑袋中盛装着什么古怪的主意，但是“S.P.E.W”绝对是那些奇妙点子中最糟糕的一个。她不会理解千百年来的驯化让小精灵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传统固化观念，这种寻求解放的运动不是没有过，但无一例外以失败收场。

赫敏从来都太过天真，并不是所有的小精灵都像多比一样渴望自由。

巫师需要家养小精灵无条件的随从服务，家养小精灵同样也需要一个寄养的家庭来生存下去。

马尔福庄园是很多家养小精灵的庇护所，曾经的布莱克家族也同样。

德拉科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母亲悲惨的家族，它曾在《纯血统名录》的二十八圣族中屈指可数，霍格沃兹第一位出自斯莱特林的校长便来自那个古老的家族。布莱克家族并非一支，但最后的一族也随着西里斯·布莱克的离去而失去了所有男眷。

布莱克是一个高贵的姓氏，纳西莎对于母族仍然怀着深深的眷恋，她仍然无法相信这个伟大的姓氏即将在整个魔法世界消失。当然这一切都是她疯狂的姐姐所为。

纯血家族的辉煌正在逐渐没落，无数隐秘的过去即将全部随风埋葬。

“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亲爱的主人，能为马尔福家族服务是我的荣幸。”小精灵不安地垂下了脑袋，“马尔福少爷，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好？杜琪只是低贱的家养小精灵，您不需要对杜琪表示感谢，更不需要给杜琪新的衣服穿，您知道的，这就意味着杜琪不再属于尊贵的马尔福家族了。”

“杜琪，你永远是马尔福家族的小精灵，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并没有驱逐你，那只是一个仪式，杜琪，意味着你可以以一个自由的小精灵的身份留在霍格沃兹，我知道你曾和多比关系亲密，尽管它被所有小精灵视为异类。”

多比从小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小精灵，卢修斯这样讲。当德拉科看到父亲因怒吼而涨红的脸时，他强忍住了自己的笑意。也许卢修斯并没有意识到，在他肆意地大力评判那些小精灵时，他同样也称不上一个合格的主人。德拉科小的时候跟随妈妈回布莱克老宅，克利切告诉他雷古勒斯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主人。如果马尔福庄园的小精灵们可以对现任家主做出些许评判，德拉科保证那些不会是什么赞美之词。

杜琪和多比关系亲密，尽管它仍然无法接受多比过于超前的思想。不过很不幸自从多比重获自由，卢修斯把自己在多比事件上所受到的羞辱都转移到了可怜的小精灵身上。德拉科无法想象悲惨的杜琪将会迎来它怎样的绝望命运。

他并不完全赞成平等对待所有小精灵的态度，但同样他也厌恶卢修斯视其为草芥的轻蔑。

杜琪是一个很好的精灵。它会在德拉科被卢修斯责骂时安慰他，会在他被关禁闭时偷偷带来纳西莎为他准备的餐食。杜琪是马尔福庄园里德拉科最喜欢的小精灵，所以他在三年级末做了一些小小的手脚。

霍格沃兹永远需要帮忙的家养小精灵，尤其喜欢收留那些被主人遗弃的小可怜。

杜琪留在了厨房，当然它偶尔也负责休息室卫生的打扫。德拉科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至少这样他可以偶尔偷懒不再去熙熙攘攘的大厅就餐，一个勤快的小精灵是一个很好的助手。他甚至未曾预料到自己不经意的安排会在六年级那个梦魇般的学期发挥极大的作用。

“所以我想你可以帮我一个小忙——至少不要让那些小精灵再向格兰杰打砸什么东西了——在她愚蠢地闯入你们的地方之后。等到这个学期结束，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回到马尔福庄园，希望那时候她能够减弱一些自己拯救小精灵那泛滥的怜悯心。”

尽管德拉科不愿意承认，但是赫敏的一些想法正在逐渐地改变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也许它们并不是天生的低贱物种，就像麻瓜同样有资格和他们平等地生活。

小精灵的大眼睛中重新恢复了亮光。

“是的马尔福少爷，杜琪明白了，杜琪一定会多多照顾格兰杰小姐。谢谢你对杜琪这么好，您真是一个伟大的马尔福！”

小精灵消失前的话语让德拉科陷入了沉思。他很难听到这样的赞美，不，他并不伟大，他当然称得上是自私，甚至是邪恶。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呢？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德拉科不喜欢邓布利多。他无法看透那张锐利的蓝色眼睛下埋藏着的精明算计，在这一点上他似乎更加佩服伏地魔的坦率。

食死徒和凤凰社，他从来都没有选择。曾经他也想过能否和她站到同一战线上，但是这一切仍然被邓布利多全盘否定。

邓布利多的溘然长逝带走了太多的秘密，所有计划好的一切仍然抵不过世事的变幻无常。

西弗勒斯·斯内普是幸运的，至少他在身后仍然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和认可。但是从他走向和莉莉相反的道路那一刻开始，悲剧的结局便已经写好。

德拉科并不想重蹈教授的覆辙，伏地魔却彻底摧毁了他仅存的希冀。

今夜的月光很好，整个马尔福庄园笼罩在乳白色的静谧中。

德拉科坐在天鹅绒的墨绿色椅子上，银白色的花纹点缀在柔软的靠背边缘，座椅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璀璨的红宝石。

窗外树影摇曳，透过层层的罅隙，打碎了一地的月光。

屋内少年的面容在这样的月光下越发白皙精致，浅金色的发丝随意地散落在灰蓝色的眼眸前。

他望着霍格沃兹的方向，那里曾是他最厌恶的地方。如果早知道他的人生将要在六年级开学前的那个假期彻底翻转，他一定会好好地珍惜那飞扬跋扈的五年。他一定会认真地对待每一堂无聊的课程，一定会稍微友好地对待那些自己曾最最讨厌的仇敌，如果他知道那个疤头将要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救他一命的话。还有，他一定不会喊出那一句泥巴种。

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五年过去了，他仍然记得赫敏眼中噙着的泪水，那么一个高傲的小女巫，因为这么一句话便缄口不语。当时的他可真是愚蠢，他只是想提醒那个格兰杰注意身边的危险。他还记得那个暑假里他向父亲抱怨自己被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孩超越时，父亲脸上不可捉摸的笑意和那些令人害怕的话语。他怎么才能给那个愚蠢的格兰杰一点提示呢？他选择了让他最后悔的方法。

泥巴种，那是他第一次从父亲听到那个侮辱性的词汇。也许他当时并不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蕴有多么令他厌恶。当他看到韦斯莱双子和罗恩恼怒的表情时，他甚至还有胜利的快感。不，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输了。

他当时不明白，一个人最无力改变的就是血统。而赫敏那样努力地学习，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不依靠血统仍然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有求必应屋的厉火仍然历历在目，克拉布的哀嚎是德拉科无数个日夜的梦魇。

“在想什么，亲爱的。”纳西莎轻柔的声音响起。德拉科回过头，看到了母亲憔悴的面容。

“晚上好，妈妈，只是一些之前的回忆。”德拉科望了望母亲身后，“父亲休息了吗？”

“是的，亲爱的，魔法部的盘问把他累坏了，恐怕接下来的几天他都要在这种无休无止的折磨中度过了。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一家人现在还在一起，对吗，德拉科？”

德拉科起身紧紧地抱住了母亲，他能听到母亲在他身后轻声的啜泣。

“对不起妈妈，是我无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是我的懦弱让马尔福家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不，德拉科。”纳西莎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月光反射在她眼角的泪珠上，让德拉科觉得明亮得有些刺眼。“是我和你爸爸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从此要背负食死徒的名号。”

“别这样说，妈妈。我从来不怪你们，我只恨自己的怯懦。”

纳西莎离开了德拉科的肩膀，那双刚刚经历过恐惧的眼睛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儿子。

“听着，德拉科。我和你父亲商量之下，我们并不认为你再次回到霍格沃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德拉科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或许他早就明白了父母的决定。他和她的人生，或许有过交集，但终归还是越走越远。

“但是，亲爱的德拉科，我们认为你已经长大了，在我们不知不觉之间。当你默默地帮助哈利的时候，我们就隐约明白了你的选择，那是我最后帮助波特的理由，德拉科。因为我必须确认我儿子的选择没有错，我必须清楚你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并不怯懦，德拉科，他们无法了解到黑魔王的残酷，更无法体会到我们的绝望与无助。

“如果不是你的帮助，波特和格兰杰今天不会出现在大厅，我们更不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你救了马尔福家族，德拉科。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可以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希望你想清楚，德拉科。

“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德拉科看着母亲脸上浅浅的微笑，他忽然对眼前的人充满了感激。

“我希望回到霍格沃兹，妈妈。这次我会选择面对，而非退缩。我希望在毕业之后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我不想成为一个受尽冷眼无所事事的马尔福家主——我会让家族重振声名。”

纳西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你的行李已经打点妥当了，亲爱的。现在去清点一下你的衣物。”

“谢谢你，妈妈。”德拉科快步走向了厚重的大门。

曾经赫敏尝试着把他拉离无尽的深渊，可是他决绝地松开了她的手。

她是他眷恋光亮的唯一理由，所以他编织了无数个走向黑暗的借口。

当他洞悉她如他一般复杂而纠结的感情，当他察觉到她跟随着他的诡秘的踪迹，他选择了让她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