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火车缓缓启动,驶向他们熟悉的远方。
准确的说,今天是霍格沃兹七年级学生重新返校的第一天。黑魔王的肆虐在过去的一年里让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人们称他们是传奇的一代,却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了这个传奇而付出的鲜血与艰辛。
灰暗的天空重拾光明,晴好的阳光让幸存下来的每个人感谢梅林的眷顾。挚爱亲人的离去并未击垮所有,毕竟生命总是生生不息。当一个人的故事在后世中不断传咏,他本身便也在人们口口相传中得以不朽。比如阿不思·邓布利多,再如西弗勒斯·斯内普。
大战之后的名誉太过沉重,哈利和赫敏仍在不断地适应铺天而来或虚或实的追捧。魔法世界有史以来最危险的黑巫师丧生于一个十七岁少年手中——这一点让汤姆·里德尔曾经的邪恶作为传成笑谈。若不是赫敏的一再坚持让金斯莱驳回了闲杂人员入场的建议,恐怕他们今日的作证就要被花了大价钱要求入场的丽塔·斯基特用她夸张的文笔渲染成惊天秘闻了。伟大的波特先生和格兰杰小姐竟然为食死徒余孽作证脱罪,这到底有何隐情?哈利已经替她想好她的各种荒诞解释了,比如他们俩中的有一个疯狂地爱上了卢修斯·马尔福,或者是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忽然止住了自己疯狂的想法。
战后的愉悦氛围感染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却不包括眼前出神的女孩。
赫敏感受到了哈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怎么了,哈利。”赫敏用手托着腮,眼睛由窗外单一的景色回到了她的朋友身上。
“你想说什么对吗?”她放下了自己托在一旁的手掌,微微坐正。如果她是哈利,而自己最好的朋友愿意为她一直以来的仇敌献上自己的生命,她敢保证自己的反应绝对不会像哈利一样平静而安稳。甩个恶咒封上她胡说的嘴巴?她想她会这么做的。
赫敏深吸一口气以平复着自己起伏的胸膛。
“是关于马尔福,对吗?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点点头。
“是的,赫敏,我想我以前曾有过一个荒诞的想法——那真的让我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哈利的紧张让赫敏有些不安。
“哈利,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赫敏皱了皱眉,显然她仍然沉浸在刚才过于激烈的对话之中。不可否认,刚才自己的言语的确有些激进,但是她并不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
哈利开始回想自己记忆中的细碎片段。
“三年级的时候,当巴克比克曾经踢伤马尔福时,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怎么那么焦急地跑了出来。其实我一直尝试着说服自己你是担心海格会因此受到牵连,但是当你一拳捶在马尔福脸上时,你冲天的愤怒仍然没能掩盖住你一闪而过的失落。”哈利的话语把赫敏拉回了那个惊险的课堂,马尔福滑稽的表情和虚假的呻吟仍然让她感到无奈和有趣
“六年级的时候,我曾那样坚定地告诉你马尔福是食死徒,你却一直在为他辩解,直到他亲手用消失柜把食死徒引进霍格沃兹……”
赫敏不喜欢这段回忆,如果她能重新看看自己当时为他辩解时坚定的表情,那么她想那是对她最大的讽刺。
她恨马尔福。她曾经坚定地给予过他莫大的信任,她曾试图拉住那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可是他却决绝地拒绝了她伸出的手,就像他二年级时喊出那个让她心生厌恶的侮辱性词汇。但是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却又试图阻止这种无端的恨意,就像她多年来无法忽视的对德拉科·马尔福不可名状的情感。
“赫敏,我是说,他曾侮辱过你,挖苦过你,为什么?当你在庭上那么决绝的时候,我的心中涌现出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赫敏,告诉我,我是错的,对吗?你真的只是为了公平和正义,为了无辜的人不受伤害?”
赫敏脸上的表情呆滞住了,哈利的每句话都比庭审时的怀特更让她难以对付,她甚至想要撒个谎来避开哈利尖锐的话语。
是的,哈利说的对,当她意识到自己仍然保留着对德拉科·马尔福冲天的愤怒时,她也应该意识到自己仍然保留着自己多年来对他莫名其妙的感情。
“如果我曾经真的对他有过什么愚蠢的感情的话,我想它现在是时候该消失了。”赫敏把头扭向一边,脑海中却不住地想起无数个和他有关的细碎回忆。
赫敏轻轻动了一下喉哽,低下了她向来骄傲的长长睫毛覆盖下的琥珀色眼眸。
“二年级时,我被石化前,我想你应该记得马尔福是怎样冷嘲热讽我注意不要被怪物杀了。我一直都认为他是那么的厌恶我,直到我醒后,庞弗雷夫人告诉我,你和罗恩曾天天来看望我——这并不出人意料。但是还有一个名字让我怀疑自己的耳朵,除了你们,还有一个人也来偷偷地看过我,在晚上,差点被她当做小偷抓起来。
“那个人就是马尔福。很令人难以置信对吧?我当时的表情比你更加震惊,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是想要给我下一个全新的恶咒——比如永远醒不了的那种?好让我从他面前就此永远消失。
“不过庞弗雷夫人的话让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当她悄悄地走到他身边时,听到了他对我絮絮叨叨的责骂。
“我说,泥巴种格兰杰,我都告诉你那个怪物专门逮你这种小泥巴种了,你怎么还是喜欢和圣人波特出来乱逛呢?你可真蠢啊,格兰杰。”赫敏模仿着德拉科的语气,这样的腔调让她觉得自己有些犯傻,但哈利已经想象到二年级的德拉科趾高气扬的表情了。
“庞弗雷夫人向我很详细地描述了德拉科当时被她发现的表情,以及他是怎么落荒而逃又折返请求她不要告诉其他人的这件事。
“她的描述很有画面感,让我忍俊不禁。不得不说我当时真的很想用这件事威胁一下马尔福,看看他那种害怕又强装镇定的表情。不仅如此,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如我想的那般厌恶我。我想他当时应该是知道实情的,毕竟是他父亲放了那本日记给金妮。但是他却用我们最厌恨的方式提醒我们注意身边的危险。事实上,我当时去图书馆查阅蛇怪的资料,还是听到了他对我的嘲讽,他嬉笑着拦住我,告诉我说不定我看到怪物的眼睛就被吓死了。
“我当时真的气急了,我真不明白一个纯血家族怎么会教出这样无聊的讨厌鬼?还是说所有的纯血的傲慢都如出一辙?但是他的话提醒了我,我记得蛇怪的传说,这就是你们拿到了那张纸的原因。
“还记得四年级魁地奇世界杯时马尔福的话吗?他说小心别被食死徒抓走了。他无法违拗自己父亲的意愿,但我想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转达他所知道的危险。”
赫敏停住了,哈利困惑地看着她。
“我一直自诩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我以怯懦自私为耻,但是我现在却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很抱歉从未向你们吐露过这些,我只是真的看不透马尔福,就像我看不透自己对他毫无来由的感情。
“但是我明白我恨他,我恨他让邓布利多那样绝望地从高塔坠下,尽管那是他自己亲自安排好的结果;我恨他加入食死徒,用低下的身躯换得苟活于世。我不否认他曾经默然地帮助过我们,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保全自己的筹码,所以我才会愿意为他做一个担保,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他,也是我对他曾经那一瓶魔药最高的报答。”
赫敏再次把红色的毛衫袖口拉起。
“贝拉特里克斯的刀刃上涂抹了蛇毒,不仅意味着这个疤痕可能会永久地留存在我的手臂上,也意味着我会在不久之后毒发身亡,即使我沾染的毒量要比多比轻微得多。这就是他当时惊恐地把那瓶东西塞到我们之中的缘由,不仅仅是减缓我锥心的疼痛,这是多比死后我检查那把刀刃时明白过来的。”
哈利不想再去回忆小精灵躺在他怀中的宁静和伤痛,战争让他们失去了太多太多。
“早就结束了,哈利。当他决定加入食死徒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该放弃这种愚蠢而无望的感情。我长大了,哈利,我不会再因为自己对于一个男人的迷恋做出什么愚蠢的行为。如果他与我注定是两条道路上的人,我不想再去干预。至于他曾经的帮助,我不会欠别人的人情,从此之后,我们两清。”赫敏倔强的表情让哈利很难相信她已经打算彻底地抹去德拉科·马尔福占据她生命中的这些年,即使她真的下定决心,这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乐事。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吧,赫敏。”哈利对于她的回答并没有很大的惊愕。事实上,他并没有刻意地关注这些,只是赫敏今天飘忽的目光让他再次想起了金妮无数次打趣过的话语。
“如果一个男孩已经无聊到只有依靠和对方作对吵架来吸引女孩的注意力,我想马尔福绝对是这方面的好手。”
他从没想到自己女朋友用来讽刺马尔福自大的话语会变成现实。
“我尊重你的选择,不管是什么,毕竟马尔福很有可能与我们接下来的生活失去任何交集。”
赫敏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另外,希望你最近恍惚的状态有变好,毕竟你在庭审上的卓越口才让人很难相信你最近可是个精神衰弱的病人。”哈利调侃的笑容让赫敏眼中充满感激,很高兴他们之间有些紧张的聊天氛围再次回归正常。
“哦得了吧哈利,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最近只是过于劳累了。希望我越来越糟糕的记性不是更年期提前。”赫敏打趣着。
“更年期是什么?”哈利又听到了一个新的词汇。
“哦,也许你的阿姨从来没和你提过这个。是麻瓜世界的女人们会得的一种内分泌疾病,一般在四五十岁?更年期的女人可是相当可怕的,暴躁易怒,记性混乱。”赫敏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已经提前了几十年开始此历程。
“梅林,巫师也会吗?”哈利不禁想到了自己今后的妻子。
“这个我就说不准了,或许下次去校医院时你可以尝试着问问庞弗雷夫人?”赫敏的话并没有被哈利采纳,他完全可以意识到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在面对此等冒犯会做出什么让他苦痛的行为,作为校医院的常客,也许他的病症基本上就康复无望了。
“对了,哈利,谢谢你和罗恩选择和我一起返校重修,你们本可以直接参加新的傲罗训练的,那是你的梦想,不是吗?”赫敏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孤独的背影,哈利说的对,也许他们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何苦纠结于过去几年的压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