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蒲英对此干笑了两声,最后还是委婉的说了一句:“荷兰菜就是德国香肠配上英国的薯条,最好吃的却是类似于爱尔兰的土豆料理。”
这种描述听起来就很一般,但秦峥似乎没有因此褪去好奇:“是吗,这么丰富,那肯定不错。”
简蒲英一度以为他是在反讽开玩笑,直到此人真的打开手机开始找餐厅,没想到最后还真被他找到一家荷兰餐馆,而且就在十六区,离酒店不远。
想来也是奇迹,在各种美食餐厅遍地的巴黎,而且在当地美食味道也不错的情况下,荷兰餐厅居然能在其中存活,实在有些不符合常理。
这让简铺英也不免产生一丝好奇,难道这家餐馆不正宗,适配了当地人的口味,是创新式荷兰风味料理。
但是结果似乎是预判了自己的预判,味道很正宗,但简蒲英也知道它为什么能在当地存活——因为便宜。
一份烤土豆,内夹培根生菜还有大量马苏里拉芝士做顶,两个拳头大小,只要十欧,复杂一些口感丰富用料讲究的最贵不过十五欧,一个土豆热量顶一天,味道又不差,自然有人会买。
简蒲英显然不是它的受众,当然秦峥也不是,最后他们点了一份荷式炖牛肉、两份土豆泥配讯香肠和冬日海鲜浓汤,还有两杯黑啤+radler(百分之五十的橙子味汽水)
听名字就很下饭,当然入嘴的味道还是如此熟悉,想来餐馆老板是地地道道的荷兰人。
秦峥本来说要吃清淡的,但最后得到的却和这两个字毫不相干,实在有些搞笑。
看着他品尝每一道菜后,脸上都会挂上‘此菜一般’的表情,简蒲英就不免要笑出声。
“这里不正宗吧。”最后得出结论。
“我觉得很正宗啊,这里吃饭的人也不少。”简蒲英因言环顾了四周,餐厅只有两三张空位置,三分之二都是坐满的。
“这里便宜,所以肯定会有人来吃啊。”
“嗯……”
“不行,我决定了明天和你一起去荷兰吃顿正宗的荷兰菜。”说完他面露释然,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简蒲英觉得这是诡计得逞后对她的挑衅。
皱着眉眯着眼看着他,一时没有顺他的话往下说。
“正好,你不是明天要去荷兰嘛,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和你一起走。”
简蒲英看着他装的那个无辜的样子,心中无语,但还是告诉了他:“下午一点,落地史基浦机场,不过中间要乘火车。”
“哦,好。”说完秦峥便拿出手机准备买票。
被简蒲英拦下,“先吃饭,别着急,我们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呆愣的点了点头:“那你和我好好说说。”
简蒲英喝了一口黑啤,一手随意的放在面前的巧克力色的木桌上,一手撑着自己的头,缓缓开口。
“我和法比斯是通过浅浅夫妇认识的,布鲁斯是法比斯发小,他们二人有点家族姻缘,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所以虽然法比斯比他小,他们的关系却一直没有断过。
来荷兰的第二年夏天,他们夫妇来荷兰度假,我接待了他们,当然也自然而然的和同样在斯希丹做航运生意的法比斯相遇。
布鲁斯似乎认为我们很般配,浅浅也不置可否,但是第一次见面我没什么感觉,之后接二连三的聚餐相遇,他似乎对我有了些情愫。
王清清他们离开后,我们依旧有联系,只是我对他一直是一种类似于采访者和被采访者之间的情感,那个时候欧洲销售额有了很大的起色,总部想彻底拿下德国市场,法比斯又是法德混血,我当时觉得自己简直时天降神助。
只是当你身边有一团火,你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半个月之后法比斯开始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说到这里简蒲英撑着头的手开始扶住了半边脸,眼神看向面前的餐食,叹出一抹无奈的笑。
“太恐怖了,他简直无处不在,似乎只要我出了公司大门就能看到他,这样三天后,我不得不严明拒绝了他,并且和他交代了我的工作情况——五年不得辞职,并且总部有随时将我调回过的权利。”
“结果他听了我说的这些话,有些吃惊,但马上笑着问我违约金是多少,我硬着头皮告诉他金额。他说我要是想离开这笔钱全部由他支付都可以,只要我答应他。”
“神经病。”秦峥总算找到了吐槽的缺口,冷冽地说了这个侮辱的词汇。说完就拿起黑啤喝了一口。
简蒲英一愣,随后释然一笑,继续说着:“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说出口,但依旧很生气地表示如果他听不懂人话,就去找头猪吧。”
“反击的不错。”他笑了起来。
“我实在太生气了,因为我讨厌被骚扰,这点你是知道的。何况他还曲解我的意思。那天我们不欢而散,当然我说完那句话就走了,没管他什么反应。”
“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两天后他又来联系我,说想道歉。我觉得他是想报复我,但是浅浅也来联系我说他是真心的。所以最后我们还是见了一面,我想着,那天说出那种话的我也有错,我们互相道歉就恢复普通朋友的身份吧。
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了一面,他十分真诚地和我道了歉,说他依旧爱我。还解释他想表达的是,让我不用担心,他可以为我托底,不用担心这些外物,爱情本来就是不受控制的,只是谈恋爱而已,没必要看得那么长远。
现在想来这句话实在有些享乐主义的论调。但当时的我确实有被说动——这可以是环境导致的,那段时间我很孤单,在异乡工作,身边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而且刚失去了一段稳定的感情,一开始和我一起来荷兰的工作的领导也离开了。
在寒冷的北欧,每天上八个小时的班,没有娱乐活动,没有人际关系,健身?看剧?你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干这种事,尤其是极夜的时候,孤独感简直侵蚀了骨髓,那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北欧的自杀率那么高。
其实,当时与其是法比斯说服了我,倒不如说是我以此劝自己抓住面前这根救命稻草。”
说完这些她又喝了口啤酒,视线转向了秦峥。果然,笑容消失,目光变得严峻,双手放在桌上,上身微探,目光紧盯。
“然后呢,你答应他了?”他像小孩听故事一样,会在大人停顿时这般问。
“我接受了他的道歉,也和他道了歉。提议我们可以先从朋友相处,他欣然同意,之后的日子我们几乎每天都见,一个月之后我觉得对他的了解差不多了,便松口正式在一起。我们相处的还不错,至少他是很浪漫很照顾我的人,只谈恋爱的话他是一个很好的爱人。我对他确实有一阵的痴迷期,也是在那个时期他和我求了婚。
恋爱一周年的那天,在阿尔卑斯山,电影海蒂的取景地,一片非常美丽种满蒲公英的山腰处。漫山遍野的黄花摇摆着身姿似乎都在劝我答应,而我确实答应了他。下个月我们就结婚了。”
看着此时秦峥皱起的眉头,明白他的困惑,然后下一句也就是解答。
“你可能会疑惑为什么我会如此痛快的答应他,明明知道不会永远待在荷兰,迟早会离开。但是这个答案我现在无法告诉你。”
“但是你刚才在酒店不解的点,我也想过,最后的答案——也许结婚是需要冲动的。两个固定相爱的人,没有其中一方的主动、家人和外人的提醒是很难在平静生活中突然意识到这件事,何况那时我们还年轻,没有必要去想那种事,但当开始去认真思考的时候一切就说明来不及了。”
到此为止,简蒲英的手放了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片香肠吃下,德国香肠特有的烟熏味顿时充斥味蕾,味道还是不错的,至少算不上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