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看着眼前的简蒲英诉说着自己的上一段感情的起始,心中不是滋味,甚至可以说是感到生气。他这四年来毫无情感牵扯,被困在过去久久无法走出来,而被他如此挂在心中的女人,却在短短一年之后就能和另一个男人产生感情,甚至于结婚。
这种情感的出现已经不是第一次,早早在去年的时候他就已然知晓。那时也是这样,仅仅作为一个看客目视对方与别人相爱。
四年前的夏天和简蒲英分开之后,他缓了整整两个月,才能正常地投入工作,虽然他似乎伪装得很好,工作上的伙伴基本没有发现他情绪上的波动,他只是会常常发呆,回家之后会在沙发上恍惚很久,放弃了几乎了所有的社交。
那个时候时间过得很快,闭眼睁眼一夜就如此过去。焦虑症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得上。
稍微好一些之后,便将精力全数放在工作上,各种会议调研,全世界到处跑,脚不沾地。其中当然有许多的诱惑,只是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总觉得简蒲英还在爱着她,他们从没有分过手。
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长长久久地萦绕在心头,慢慢地成为心中的刺。在很长时间里他都带着深深的罪恶感,和父母也几乎没了联系。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父亲突然生病,半年的时间才第一次回了家,秦暮旸躺在病榻上和秦峥道了歉,虽然语气任有埋怨,但曾经在自己眼里健硕高大的父亲,此刻入眼的只有灰白的青丝干裂的嘴唇,心中不是滋味。
也是在那个时候方才明白,简蒲英留下那封信的原因。
人对于文字的理解从来都是具有延迟性和惯性——信从来只是一封道歉信。简蒲英会因为前路和婚姻的不确定而舍弃他,父母会因为无法控制的未来让他牺牲,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都是因为他的不成熟。
简蒲英需要事业来铺垫人生的厚度,他又何尝不需要这样的一次感情的失败而得到成长与蜕变。
秦暮旸住院的那段时间,秦峥代替鑫科的第一股东和代理董事长职位对集团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彻底启用了合伙人制度,同时将权力和部分股权下放,设立董事经理协会共同管理集团事务,目的为调动每一位投资人投资积极性;增加业务板块,如药业、传统服务业、农业……
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仅仅改革的三个月之后,新的季度名下企业创收和投资回报率都创了集团创立以来新高峰。
做完这一切也没有恋权,秦暮旸康复之后,他依旧回到原本的岗位,做他的收购业务部总经理。
但这一战,他在鑫科内的地位彻底稳固,同时权利的下放也将内部的视线更多注视在投资领域,秦峥的主要目的也是在未来彻底接手之后,逐步放弃现在这种古早的血缘式继承制,转而设立更加全面完善的职业经理人管理制度。而秦家只占有集团股份,最后退居幕后,以推动集团的可持续发展。
话说的是如此冠冕堂皇,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对所有人的反抗。
且谁也不知道的是,他曾经跑去荷兰见过找过一次简蒲英,那是在25年的春天,将未来的一切都明确之后,他突然产生了好奇,如果知道这些的简蒲英会是什么反应,会感动,还是会和他重新和好……
但他秦峥不想承认的是——他想她了。
只是简蒲英那时已和法比斯结婚,可想而知他见到的画面有多让人心碎。
以至于最后像个败犬一样落荒而逃。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而已;对方其实早已忘记了过去,拥有了新的生活。
奔赴半个地球的他实在可笑可悲,以至于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同时也暗自决定将这份疾疾无终的爱情彻底放下。
但是这个世界的各种事就是这般戏剧且荒诞,明明下定决心去改变接受新的事物,却还是被一句‘离婚’,重新被拍回了岸边。
抱着最后见一面的想法坐上了中转迪拜的飞机。秦峥实在恨自己,同时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女人对自己有这么重要,但大脑无法解释的问题,身体的本能会率先做出选择,他最终还是奔赴到了有简蒲英的地方。
思绪流转之间,简蒲英已然吃完了盘中的香肠,这道还算不错的餐点。
凝望她坦然的面庞,秦峥也只能放下心中的激荡,冷静审视自己的感情与处境。
“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你故意隐瞒的答案。”
听到此话的简蒲英动作停滞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问。
“还是一样,等我回到南洲,你如果依旧好奇,就来问我吧,我会都告诉你的。”
她嘴角挂着平和的笑,依旧那么温柔,每次看她如此表情都觉得如沐春风。
秦峥痴痴的点了点头,随后拿出手机,准备买明天飞往荷兰的飞机票。
“你什么时候走?”简铺英突兀的问了这么一句。
秦峥眉头轻捻,还没到荷兰呢,怎么就问这种话:“不着急,等我们到荷兰再说。”
随后他便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少见的惊诧,像是没想到自己会同她一起去荷兰一样。这种表情也让秦峥感觉疑惑。
随后便了然,想来她是觉得刚才那番对话会让他对自己失去兴趣,从而放弃跟随去荷兰的想法,而刚才那句话就是试探。
思即此,秦峥嘴角挂上了一抹浅笑。未免有些太小看他了,要是会在意这些,也不至于费尽心思的陪她在这里吃着难吃的荷兰菜。
而且当目光放到此刻,刚才所说的一切确实如同没有结尾的童话故事一般,至少刚才秦峥听着还挺津津有味的,至少没有达到当初亲眼看见的那般冲击力,何况过去的人马上就要被永远抛弃在原地了。
而他即存于过去,也在现在,更是未来。
第二天下午一点,两人乘坐同一班飞机飞往阿姆斯特丹,只是法比斯会去接人,所以简蒲英为了减少麻烦和口舌,让秦峥和她装作不认识,他们最后在酒店会合。
走出火车出站口,简蒲英见到了带着花束前来迎接的法比斯,棕发碧眼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热情的笑容,他们见面便如惯常进行了亲吻礼,二人简单的交谈之后,正要离开,法比斯突然看向了她的身后。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眉毛微挑,语气稍显疑惑。
简蒲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秦峥正盯着自己这边看,连距离都没有拉开太大,不过两三米,看起来确实像同行的旅人,何况他们都是亚洲面孔。
“不是,我不认识他。”她忙摆手否认。
只是没想到秦峥竟主动走上前,回答:“您好,我是来荷兰旅游的,刚才和这位女士在火车上坐在一起,交谈得十分愉快,她说可以顺道带我一程去斯希丹的市中心。”
法比斯转头和简蒲英确认,如此这般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希望没有麻烦到你。”
法比斯皱了皱眉,额头上的纹路因此深了不少,但随后他便又露出豁达的笑容。
“当然不,既然是简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欢迎你来荷兰玩。”
“谢谢您,先生,你可正慷慨啊。”秦峥上前和他握手,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