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去借着天光看了看,又翻过来看背面:“不是随便划的。”
“那是刻上去的?”
“嗯。两道平行线,间距一样,像是用尺子比着划的。”沈渡把碎瓦翻过来递还给她,“你从哪捡的?”
“不是捡的,是它自己露出来的。”白九九把刚才拨开的那块地面指给他看,“这下面可能有东西。”
沈渡蹲到那块地面旁边,没有急着挖,先用手指沿着浮土边缘慢慢拨了一圈。
拨到左边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他停了一下,又往深里拨了拨,露出另一片碎瓦,比刚才那片小一些,边缘也有刻线,断在边缘处。
他没有拿出来,就着露出的部分看了一会儿:“和刚才那片是同一样东西上的。”
“能拼上吗?”
沈渡把两片碎瓦对了一下,没有完全对上,但刻线的走向能连起来。“中间还缺一块。”
白九九看了看那块地面:“这底下还有?”
“可能有。但不一定在这一层。”沈渡把第二片碎瓦也拿起来,和第一片叠在一起,“这片埋得比刚才那片深,像是故意往下放的。”
“谁埋的?”白九九刚说完就后悔了。
“不知道。”
听到沈渡的回答,白九九暗道
果然
她坐回原位,沈渡把手里的碎瓦放回她脚边的地面上。他蹲在那里多留了一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瓦片放正,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白九九看见了,但没有问。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靠着坡面坐着,脚边那两片碎瓦叠放在一起。
她听见沈渡把铜铃挂回腰间的声响,很轻。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他换了个姿势,衣料蹭过干泥地面的声音。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
风从洼地上方掠过来,把地面的干土带起一层薄灰又放下。白九九的呼吸渐渐沉下去。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到沈渡那边的方向传来极轻的动静,像是他翻了个身,但中途又停住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睡意像潮水般涌来眼皮已经合上了。她侧过头,把脸转向洼地的内壁,呼吸渐渐均匀了。远处的夜色里,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像是水面被风推开了一下,又被夜风盖过了。
白九九没有听见,她已经睡着了。那两片碎瓦叠在她脚边,在夜色里沉默地挨在一起,边缘的刻线朝外,像两道细长的注视,正在等她明天醒来之后低头再看它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