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挠了挠头:“所以你是说,你就是一个温柔害羞的男生?”
“差不多。”
“那你用女号这么久,从来没打算解释过?”
小薄荷想了想。
“平时没有合适的机会。别人叫我‘她’,我觉得没必要纠正,反正是在游戏里。但今天讲了这么久的故事,你们又都在认真听——”他看着桌脚边那盆植物,“我觉得应该说一下。”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忽然开口:“所以你喜欢用女角色。”
“对。”
“那就行了。”他说完,重新低头看单词本。
虎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
“因为他讲得很清楚。”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翻了一页,“而且说话好听这件事,确实和性别没关系。”
忧郁的海豹重新趴回桌上,声音闷闷的:“我刚才在回想,我之前有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话。”
小薄荷笑起来:“你没有。”
“那就好。”
今天吃什么把手里那杯水放在小薄荷面前。杯子落在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磕碰。
“凉白开。”她说。
小薄荷抬头看她。
“你说的故事太长了,”今天吃什么转身往回走,语气很平常,“喝口水。”
她走回吧台,开始擦杯子,动作和平时完全一样。但如果仔细看,她擦那个杯子擦了很长时间,同一个位置,来回抹了好几遍。
温室白天很热闹。
生活玩家会在那里交换种子,聊天频道刷得飞快。NPC推着小车修剪植物,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背景音乐里,几乎听不真切。玻璃棚顶上方有固定云影经过,影子缓缓移过花架和水槽,又缓缓退走。白天的温室像一个正常功能区,所有东西都有明确用途——花架是摆放位,水槽是补给点,柜台负责出售种子,角落里的公告牌刷新今日植物需求。
夜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多数玩家到晚上会回到主城中心,温室里只剩下少数做长周期培育的人。NPC也换成了夜班管理员,台词变少,路线缩短。主灯会在晚上十点关闭,只保留几盏工作灯,照着水槽、侧门和两排育苗架。光线收束成很小的范围,其余地方都沉在暗处。
小薄荷那天留了下来。
他把角色坐在长椅上,屏幕外面放着一杯水,旁边开着资料表。他给这盆植物建了一个单独文档,记录每次摆放位置、浇水次数和状态变化。文档标题很朴素,叫“不开花植物”。没有任何修饰词,就是一个最简单的说明。
酒馆里,虎哥听到这里,感慨了一句:“你还专门给它建了文档。”
小薄荷点了点头。
“我当时想,如果它真的不开花,至少有个记录,证明它曾经在温室里待过。”
今天吃什么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拍。
小薄荷继续讲下去。
那天晚上十点,温室主灯准时关闭。
光线变化的时候,游戏没有给出特别提示,只是屋顶玻璃颜色暗了一层,温室里的影子换了方向。夜班管理员从工具间走出来,沿着水槽检查一遍,又走到门口,把侧门旁边那盏工作灯打开。灯罩很窄,光打下来是一个小范围的圆形区域。
小薄荷本来只是挂机等时间。
过了几分钟,他看见花盆里的植物发生了变化。
幅度不大。叶片朝着侧门方向偏过去一些,像是系统在播放一段很短的生长动画。这个动作白天从来没出现过,他把视角拉近,盯着看了许久。
状态栏还是“生长中”。
但是植物方向变了。
小薄荷从长椅上站起来,把花盆搬到侧门附近。那盏工作灯悬在水槽上方,照明范围有限,光只够覆盖一小块地面。他把花盆放在灯下,等待了一会儿。
植物又朝工作灯方向转了一点。
幅度同样不大,但方向明确。叶片偏转的角度像是在追随什么。
他把截图发到自己的好友频道,当时在线的只有一个做虫子图鉴的玩家。对方很快回了一句:
【你终于把草熬醒了?】
小薄荷回了一个“闭嘴”。打完这两个字,他自己也笑了一下。
他在灯下守到游戏凌晨。
植物仍然不开花,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往工作灯方向调整。他试着关掉玩家自带照明道具,换花盆方向,甚至把花盆摆到水槽另一侧。只要夜班灯亮着,它就会慢慢朝那边转过去,动作轻缓而稳定。
凌晨一点,夜班管理员经过侧门,说了一句他以前从来没听过的台词。
“夜间展览厅的灯,以前也是这个颜色。”
这句台词出现在普通对话框里,讲完以后,NPC继续推车离开,车轮声慢慢远去。小薄荷追上去点了三次,对方又恢复成基础台词,问他需不需要购买营养液。对话框里的文字和往常一模一样,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系统偶然翻出来的一段旧文本。
他站在温室侧门前,看着那盏工作灯。
早期活动植物。
春季温室展览。
夜间展览厅。
他在几个词之间来回看了几遍,慢慢把时间线拼起来。脑子里没有什么灵光一闪的瞬间,只是一点一点地理顺。
这盆植物大概来自很早以前的一个温室活动。当时游戏里可能开过夜间展览,玩家在晚上进温室,沿着工作灯路线参观一些会在特定光照下反应的植物。活动结束以后,展览厅撤掉,入口改成普通工具间,植物道具被放进了温室常驻库存。
脚本还留着。
花也还在。
只是玩家平时都在白天种地,没人特地守到夜里看它转向。
小薄荷把花盆抱回育苗架旁边,又保存了夜班灯的截图。那张截图很普通,画面里只有温室侧门、水槽、工作灯和一盆还不开花的植物。构图随意,光效也没有特别调整过。
他当时觉得,自己至少找到了一个方向。
即使那朵花还在原地,还没有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