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温室的夜班灯

小薄荷把那盆植物带进第七杯时，酒馆里正好有一张靠窗小桌空着。

花盆搁在桌脚边，陶土质地，颜色说不上特别，盆口一圈泥土干干净净。植物本身也长得很平常，叶片圆润一些，茎比常见草本稍微粗一圈，系统说明里写着“早期活动植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介绍，连名字都还没取。

今天吃什么给她端来薄荷豌豆汤，顺手把一小碟烤面包放在旁边。面包烤得微焦，边缘泛着深褐色，热气还在往上冒。

“你把它带过来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花盆。

小薄荷低头瞧着那盆植物，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带过来给大家看看。省得我讲半天，你们还以为我在为一盆草发疯。”

说话时语气很寻常，带着一点自嘲的意思，但目光落在植物叶片上的时候，有种说不清楚的认真。

靠吧台的虎哥端着杯子，身体往前倾了倾，看得很仔细。杯子里装的是他喝了一晚上的大麦茶，早就凉了。

“这东西能开花？”他问。

“说明写了，在合适条件下开花。”

小薄荷把系统面板截图发到酒馆频道。截图弹出来的时候，壁炉里的木柴刚好发出一声轻微的崩裂。

【活动植物·未命名】

【来源：春季温室展览】

【说明：在合适条件下开花。】

【当前状态：生长中】只有这几行字。其他信息一概空着，连推荐环境都只写了“温室”两个字，不加任何修饰。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坐在吧台前背单词，看到“合适条件”四个字时，他打字速度放慢了一些，打出来的句子也斟酌过。

“这种说明很容易折磨人。”

小薄荷点了点头，幅度很轻，握着勺子但没有马上喝汤。

“它折磨了我三天。”

她在温室玩法里待的时间很长，早就习惯了按照植物说明来做事。阳光强度、水分、土壤、花盆材质、附近装饰物，游戏里能影响植物状态的因素一共就那么多。她前两天把这些项目全部试了一遍。

第一天，她把花盆放在温室正中间。

那个位置光照最充足，旁边立着自动浇水装置，很多玩家都会把新植物先放在那里适应环境。活动植物在那儿待了整整一个游戏日，状态依旧是“生长中”，纹丝不动。

第二天，她换到阴影区。

阴影区靠近水槽，温度偏低，管理员NPC会定时经过那条路线。她还专门换了泥炭土，浇水时间也调整到清晨六点。系统仍然给出相同状态，面板上那行字平静得让人心里发闷。

到了第三天，小薄荷开始怀疑这盆植物的开花判定已经跟着早期活动一起失效了。

“我本来准备放弃了。”

她用勺子搅了搅汤，碗里的豌豆沉下去又浮上来。汤已经不烫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但是我想，游戏都愿意留着它，总会有点原因吧。就算原因很小，也应该还在某个地方。”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安静了一下。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路灯把光投在石板路上，偶尔有人从酒馆门口经过，脚步声匆匆响过去，又很快消失。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放下单词本，忽然问了一句：“你在温室待了多久？”

小薄荷想了想。

“到现在的话，大概大半年。”

“每天？”

“差不多。”

她回答得很干脆，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说不上多明显，只是嘴角弧度稍微往上走了走，然后很快就收住了。

虎哥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说真的，小薄荷，你是我见过最硬核的园艺玩家。”

忧郁的海豹从桌上抬起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

“而且特别有耐心。之前我种鼠尾草种崩了，找他问过几次，每次都讲得特别细。说话也好听。”

小薄荷闻言笑了一下。

“那可能——”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今天吃什么正往吧台那边走，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薄荷把勺子放进碗里，坐直了一点，像是在整理措辞。

“其实我是男的。”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

虎哥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忧郁的海豹脑袋从手臂上抬起来。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手指悬在单词本上方，转过头来，表情是那种信息还没处理完的茫然。

“等一下，”虎哥把杯子放下，眼睛瞪得很大，“你再说一遍？”

“我是男的。”小薄荷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平稳一些，“游戏角色是女号，但我本人是男生。”

忧郁的海豹缓缓坐直了身体。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可是你说话——不是，你给人的感觉——”

忧郁的海豹话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大概是在努力回忆自己之前都用过什么词形容小薄荷。

虎哥帮他说完了：“你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啊。说话轻轻慢慢的，种花种草，对谁都很有耐心，从来不跟人吵架。我们所有人都默认你是女生。”

小薄荷听完这些话，没有急着解释。他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选女号是因为喜欢这个角色模型。说话轻轻慢慢，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个性格。种花种草是我喜欢的事情，和性别没关系。不跟人吵架——”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点自嘲，“其实是吵不来。和人争执我会紧张。”

这段话说完，酒馆里又安静了几秒。

今天吃什么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一直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