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与看着他身上难看的伤口，叹了口气，“落了伤疤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要仔细养着。”他将缠好的纱布绞去多余的，将它打上结，“好了，三日后再换，这几天你别上山了，还是老实养养。”

温别拉上衣襟，看着薛与关切的脸色，笑着说道：“多谢哥哥。”

那双带着些俏皮的眼在烛光下如闪烁的星星，薛与不自觉被晃了眼，一时有些看呆。

温别推开窗，朝屋外看了看，邀请道：“今日月明星稀，哥哥陪我去山溪旁赏月吧。”

薛与看着温别灿烂的笑，这次没再拒绝或是回避，他点点头，“好，我也有话同你说。”

树影丛丛，溪水泠泠，远处巫落家家户户的烛光摇曳，衬得林中冷清而安静。

波动的水纹扰的月影破碎，温别看着溪水中的明月，语气没了先前故意的活泼，淡淡问道：“哥哥要同我说什么？”

薛与措辞许久，说道：“温别，前几日你在山中同我说的话，我只当你小孩子心性，日后莫要再提了。”

温别眸色渐冷，他就知道薛与要说的话，绝不是他想听的，他冷冷道：“哥哥当我认错了情？我胡闹也好，因为救命之恩依恋你也罢，但我也是认认真真诚心诚意表了情的，哥哥拒绝或者接受，都好过你不承认我的心意。你若是承担不起这份爱慕，便好好拒绝，可是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矢口否定我，我这么不堪，连让你放在眼里都不配？”

“当然不是！”薛与有些着急，他当然不是拿捏着姿态贬低温别，他只是，不想对方后悔，不想他真的走了弯路。

“你如今高官厚禄，前途无量，何必来淌这样浑水，你是文人，名声什么都不顾了么？我自诩是你的大哥，不能看着你胡来。”

温别怒极，推了他一把，“你薛与什么时候在乎这些礼义教条了？”

他在昏暗中，直视着他的眼睛，温尚书令此时撤去了所有的伪装，展现出了强势和压迫，眸中的欲望滚烫，满是压迫地看着他：“你开口闭口正道弯路，有一句说过你心里怎么想我的么？薛与，我不和你胡搅蛮缠，就在这里，没有外面的所有纷扰，你用你的内心回答我，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蛊惑，他这样强硬的姿态在只有十几岁记忆的“少年”面前是一种另类的蛊惑，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外在的舆论不必在意，离经叛道不足为惧，此时的心意最为重要，他在蛊惑对方将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薛与看着温别，他的心难以抑制地跳了起来，他有千万种理由可以规劝温别，唯独他内心的想法让他无法面对。

可是他看着他的眼睛，思想仿佛被人操控住了，好像有丝丝线线拉住了他的理智，心里跃跃欲试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

究竟这样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救回少年时只是单纯地心疼他的经历，如今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时候，但是他却开始心动了，是过去的几年里自己已经有了这些想法影响了现在的自己么？

唯一的坦诚的机会么？

对方毫无遮掩的视线好似将内心看穿，他躲无可躲，而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过往与现在交织，青涩激发了冲动，他突然伸手，将人一拽，狠狠抱进怀里。

而那一刻，身体里失忆的灵魂，竟然发出了一声喟叹，好像在很久以前，他就想要这么做了，而眼前浮过的画面里，他好像也曾这样抱着过这个人，法场、白衣、爱恨，那场景里他用力收紧的手臂，好像也无法真正拥有。但是此刻，他终于不再有顾虑和隔阂。

温别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嘴唇勾起，志得意满，抬手回抱了回去，他一生算计，没想到好运还是眷顾了他。

两人相对无言，抱在一处，内心激动，行为却清纯的很。

良久，还是温别轻咳了一声，问道：“我们还要这样抱多久？”

“！！”

薛与突然一惊，悻悻松开手，对这样亲密的行为后知后觉感觉到羞涩，温别坏心思地就着月光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脸，伸手用手背悄悄蹭上他的手。

薛与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你……”

“哈哈哈哈！”温别控制不住笑出了声，他突然理解薛与以前总爱欺负他的心情了。失去记忆年轻的爱人没有了战场厮杀的沉稳和冷静，轻易地就能被惹跳脚，着实让人上瘾。

突然，薛与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的温别一个趔趄，红着耳朵“恶狠狠”道：“别笑了。”

温别看着交握的手，笑声渐止，好像也成了锯嘴葫芦，和薛与大眼瞪小眼。

薛与看他看似很成熟，其实同样青涩的样子，也笑了起来，他攥着他的手拽了拽，“走吧，回去了。”

温别与他相视而笑，跟着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回走。

安静了没有一盏茶功夫的人，突然又开口道：“阿与。”

薛与握着他的手突然一紧，温别感受到他的激动，带着他的手晃了晃，“我这般叫你好不好？”

薛与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拉着人快步往家走。在静谧的林间，他的应声清晰留在了山涧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