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儿?”
“我去晨练,你安心睡吧。”
温别拉着他的衣角没松,撑着自己坐卧起,“等等我,我也去。”
薛与见他坚持,也知道他现在还在害怕,便没拒绝,只是吩咐他慢慢来,自己先去取马。
温别慢吞吞地换好衣服,在照见镜子中自己的样子时,无声地嘲讽,那个镜子中瘦弱无害的人,如今还有一丝良善在么?
温别低垂下眼,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拿起发带将发丝梳好,转身出门去和薛与回合。
在快走到府门的时候,他瞧见门口突然进来一队士兵,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南疆打扮的中年男人,匆匆朝主厅走去。
温别藏在树后,等人走过后,悄悄地跟了过去。
如今的临时府邸全是侍卫,他要避开这些眼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绕过院墙,在屋子的窗户外墙下蹲下,里面的谈话声清晰地传来。
薛烽:“南疆国陛下愿意将镜城以东的地都割让给萧国?使者大人来的倒是及时,我大军已在云城驻扎,难道还有退出去的道理么?你在我面前提这个要求,倒是胆大。”
那使者擦了擦额间的汗,他昨日到了云城请求拜见,被安置在了一处宅子内,今日天不亮就被带到了这,眼看着就不像是要好好谈,他害怕地回道:“薛将军,陛下很有诚意,当时听说镜城被您攻下,便派我前来议和,就怕战事蔓延,伤了两国和气。只是路途遥远,是在下耽搁了,才造成这般局面。”
薛烽一摆手,并不屑于听他解释:“我不是来听你辩解的,稍后我会将你送出城去,至于你是回你的国都重新和南疆陛下商讨议和条例还是去哪儿,我就管不着了。只不过,你要记得,你动作要快,否则,等我军吃下辽城和宜城,再想来议和,那么这四座城池可得都用来赔给萧国了。”
那使者吓得跌坐在地,薛烽显然要战斗到底了,他出了云城,不被萧国的人杀死,也再也回不去国都了,他赶忙求饶:“求将军体恤,我只是南疆区区小官,妻子亲人都在国都,若是此番回去,我一家老小都要遭殃了啊,将军!”
薛烽不语,转身招来门口的士兵,吩咐他们将这人的嘴封住,扔出城去。
等薛烽也离开后,温别低敛的眉眼皱起,眼中的脆弱转为憎恶和愤怒。是的,他怎么会忘了,面前的人模人样的将军是那个一朝号令,满城尸骨的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呢。战争是他们的手段,权力是他们的追求,至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的生灵,似乎只是他们毫不在意的蝼蚁罢了。
那个死去的少年,死在他温别手上,也死在这场不轨的战争中。他是权力的受害者,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些造孽之人,至于他的罪孽,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会赎罪,赔上一切。
温别走出府邸,看着已经骑在马上等他的薛与,心底渐渐坚定下来,这条路,他将走的义无反顾。
薛与一直关注温别的情绪,见他心情似乎确实好转,心下稍安,等今日的晨练完,他带着温别往回走时,叮嘱道:“过几日云城将会再次出兵,到时便停了晨练,你安心待在府中,别害怕,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
如今云城局势也不是十分稳定,他要随军出征,自然放心不下温别。
温别向后靠了靠,后背抵住对方的胸膛,感受着对方胸腔里的跳动,眼神明灭,问道:“如今云城镜城已经安定,还要再打么?我害怕……战争。人们无缘无故的丧生,刀剑带来鲜血,我很害怕。”
薛与眼中也满是烦躁,只是温别看不见,只能听见对方说:“军令如山,南疆国挑衅多年,此时是收服的最佳时机。”
是么,你也是这么想的么?我以为你和你爹不一样,你那天迎着阳光对我说着你的山河安固的抱负时,我以为你是真心的。原来,我们都是在演戏,如此,我便能安下心来,不用再为我的虚伪而感到内疚。
薛与,我不是以杀止杀的高尚者,但我不会放过这条肮脏道路上任何一个伪装人。
两人共乘一骑,却离心离德,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