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攻破解了薛烽的燃眉之急,云城百姓的内乱使得大量物资滞留,而王副将征召了当地的百姓回救云城,保证了两地的兵力。如今镜城和云城兵力充沛,粮草充足,十分适合征战。
他找来王副将要论功行赏,却得知这一两全其美的方法是温别所想,便命人将温别带过去问话。
薛烽对于温别的谋略十分惊讶,原本对他的一些怀疑有所减轻,他稍加夸奖了温别一番,但没有多说什么。
等聊完话已经过了晌午,温别按照约定带着温爻去了城郊。
到的时候,小孩儿已经到了,温别看着草率立起来的墓碑,歪歪曲曲刻在石碑上的字,面色难得的沉重。
“不是说,哥哥不会有事么?”小孩低垂着头,浑身一颤一颤趴在地上,逐渐哭出了声,撕心裂肺的,让人心疼。“为什么我哥哥会死!他们都说哥哥是被云城的守卫杀了的,为什么……我哥哥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
温别沉默地半蹲下,将温爻手中的篮子接过,将手里的纸元宝放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黄纸逐渐被吞噬成黑灰,火红的火光映照进他的瞳孔,将眼底烧的火红,耳边是小孩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声,那样的痛苦,失去了最后的亲人的孩子,在墓碑前被生与死的距离完全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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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到时你去了云城,只说是寻亲戚,借机将里面的这些纸条散播到城内,最后,你需要引起云城百姓和官府之间的矛盾。”温别将手中的小锦囊交给那个少年。
瘦削的男孩握紧布囊,眼神黏在躺在床上病重的小孩脸上,最终释怀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明日就启程,你答应会救我弟弟,希望你信守承诺。”
温别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般爽快,仿佛只是去云城送信一般,他沉默半晌,又解释道:“你知道自己去做什么么?云城如今在战场的焦点,内部十分混乱,你去做这样的事,是会丢命的。”
少年疑惑地看着温别,笑道:“是您要我去送死,怎么如今看起来您似乎不忍心了呢?您放心,我知道。这乱世我带着弟弟,活下来地几率很小,如果能用我的命救了弟弟,我为什么不做呢?”
少年不惧不畏的脸,就这样映在了温别的脑海里,最终,那个虽然瘦弱却十分顽强的人丧命在了自己国家的侍卫手中,草草下葬,天人永隔。
温别用他人的命,摆平了镜城的困局,破开了云城的城门,获得了全军的人心。可是他在看着少年的弟弟哭倒在墓前时,他眼前漫起无尽的烈火,灼热的温度烧伤了他的眼,面前的景色化成了血雾,涌进他的鼻子、口腔,窒息的感觉让他肺部跟着胀痛,温别痛苦的嘶吼起来,一声一声,直到喊到嗓子痛哑。
这是他的报应,他用别人的命,铺下自己脚下的路,那条鲜血漫漫的肮脏之路,他踏上去那样的义无反顾,却同样,让人憎恶。
在肺部强烈的灼烧起来,濒死的感觉降临的瞬间,温别骤然睁开了眼,他大张着嘴,却失声了,无声地吼声代表着他理智的崩溃,梦里的痛苦化为了实质,他闷在被中,眼前一片黑暗,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吱——”
房门突然被推开,薛与照例来叫温别起床晨练,却发现床榻上被子拱起了小山包,在一颤一颤。
薛与不知道温别在干什么,伸手拍了拍小山尖,那山包突然一顿,随后颤抖地更厉害了。他察觉到不对劲,拉着被子问道:“怎么了,温别?没事吧?”
温别的眼前都是血雾,他拼命地呐喊,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被子突然被拉开,微微亮起的天光刺入了他的眼中,顿时眼底的泪掉了下来。
薛与吓坏了,将人抱住,问道:“温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察觉到对方不住地颤抖,低声哄慰道:“别怕别怕,没事了,薛大哥在。”
耳边的尖啸缓慢褪去,他眨眨满是水汽的眼,重新看清了对面的人的面容,半晌才哑着嗓子小声说道:“没事,我被梦魇着了,我没事。”
他整个人如同水捞出来一般,精神恍惚地一看就状态失常,薛与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轻笑着道:“怎么还让梦吓成这样?没事没事,梦里都是假的,有我在,什么都伤害不到你,别害怕。”
不是假的。
温别心中否认着,痛苦地闭上眼,压下头一次作恶的愧疚,轻轻点了点头,靠在薛与身上,慢慢的呼吸变得悠长。
薛与见他又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平,替他掖好棉被,准备独自出门晨练,却不想刚起身,衣角就被让人拽紧了,原本睡着的人睁大眼睛盯着他,眼里满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