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坐在书桌前,屋子里不断有人出入报告相关事宜,管晋原本管着的事儿需要快速掌握回手里,人力、物力、商铺、朝堂,所有事情一股脑地扑过来,温别忙的连喝水喘气儿的时间都没有。
同时温别还要调派人手去寻找无名的踪迹,处理薛与被诬陷的事,如此大的权力调动和人手调派,还得保证不出错,温别需要聚精会神地处理每一件事。
阿骁本来因为管晋的事,自己还郁郁寡欢,打不起精神,但是看温别好似不在意一般,自虐似地在忙,他的注意力又落到了温别的身上,不免有些担心。
再又送走一个下属之后,阿骁将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忧心道:“公子,您没事吧。”
温别捏了捏眉心,喝了口热茶缓解疲劳,淡淡道:“无妨,只是事情过多罢了,不用担心。”
但阿骁跟着温别时间最长,最知晓他内心的想法,现在温别这样轻描淡,其实对于背叛是最痛恨和在意的,他还是开口宽慰道:“公子,阿晋……管公子他确实可恶,可是公子别为了他伤神。”
温别抗拒地皱眉,反驳道:“我为何要伤心?这世间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他没理由完全信任我,我自然可以理解,这些年手底下叛出的人还少么?只不过是都是为了心中最在意的东西罢了。我既不惋惜失去了一个得力的下属,也不会去痛恨这些人。”
说着说着他轻呵一声,不以为意道:“就连我,也不过是在利用和算计,怪只怪我失了堤防之心,出了这样的事,都在我。我只恨,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清醒,害得薛与……总之,我不会让自己再犯这样的错。”
他的语气这样理所当然,可那些话有多违心,温别自己不察觉,只有阿骁知道。温别自小的遭遇,让他早就想法扭曲,他会在心里痛恨那些阴暗的算计,甚至痛恨自己,但是又会近乎偏执地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世间所有的利欲熏心和不公平。
温别嘴上说自己同管晋的关心不过是利益使然,但这么多年的帮扶,怎么会不寒心,明明管晋只要开口问,就不会出这样的事,说到底是认为温别心狠,认定了他会做出无名所说的那些事,才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无名,而且……
管晋对自己又有多少真心呢,阿骁自嘲地想,便是他不信任公子所言,拿自己呢?他不是同样一句不问,那些自以为是地保护,真的有在尊重他么?
阿骁寻求安慰似的走上前一步,温别见他满脸郁色,到底不忍心,将他抱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好阿尧,不提此事了。如今我要出门一趟,但府中这些事儿我需要人处理,别人我都不放心,你试着帮我处理看看?”
其实余下的事儿不是特别着急,温别方才已经都忙的差不离了,左右管晋也已经被控制起来。但是他如今要全力去追查无名,为薛与翻盘,留阿骁一个人怕他胡思乱想,这才给他找点事儿做。
果不然,阿骁听了温别的话,立刻强打起精神,承诺道:“公子快些去吧,阿骁跟着公子学了这么久,不会出岔子的。”
他勉力笑笑,温别心疼他,揉揉他的脑袋,随后换上劲装拿上佩剑出门而去。
*
某一处私宅中,数个彪形大汉手拿尖刺冲着无名,无名一脸无辜,一手挑开尖刺,说道:“我可是替你们主子解决了薛与,现在这架势……”他语气幽幽,指尖点过面前的几人,“温别早就知道你们的身份,若是你们不庇护我,今日之后,你们以为自己能逃?”
坐在太师椅上的人一双单吊鹰眼抬起,看着无名冷笑道:“你走投无路,丢盔弃甲逃到了这儿,还是放正态度比较好。”
无名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不耐和杀意,不过下一瞬,他又带着阴冷的笑,看上去稳操胜券,“我以为,你们安排那个文谌玉害温别结果无功而返,已经能认清敌我两方的实力。若不是我帮你们,明日出征的队伍中便会有薛与在列,你们自认为可以敌得过他?”
这两人一个瞧不上萧国人,一个一惯的自负自傲,能在一块合作是利益驱使,谈不上谁服谁。
最后还是无名先退了一步,他摆摆手,笑眯眯地跳过这段争锋,邀请对面的人共谋大计。
而此时,阿菁却在和温别对峙。
“哥哥果然来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哥哥,那一定是无名了。”
温别不欲与他多谈,走进破庙内准备搜查,阿菁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哥哥难道没有话要同我交代么?”
温别冷冷地扫过他,终于开口,“难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么?”
若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温别的人是无名,那么最在意温别的人之一,便有阿菁。他这段时间虽说恨他气他,但是他始终不甘心,这么些年温别对他的照拂,还有他们共同的家仇国恨,让他完完全全将温别当作了自己人。
可也正因为这份情,让他愈发不能接受温别的背叛。
他执拗地梗着脖子,如花似玉的小脸此时显得很是狰狞,“我需要交代什么?我设计陷害了薛与?我动手杀了南瑶?是我做的又如何?这也值得哥哥兴师动众?”
温别气急,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将人拉到身前,责问道:“当年薛家因为权力争斗而家破人亡,你也是从小遭受,我以为你最知道这滋味是什么样的!可是如今呢?你为了陷害薛与,动手杀人!南瑶以真心待你如挚友,你如何下得去手?你已经失去了本心,变得如同刽子手一般,你还不知错吗!”
温别几乎实在吼,他感到痛心和无力,自他遇到阿菁之后,虽说让他参与到情报的收集和争斗的漩涡中,但是一直把他当成可怜的小孩在保护。他能理解阿菁失去家人的悲愤和想要报仇的决心,但是他一直觉得所有事情都有他在前面顶着,他会替两人完成复仇,只希望薛家唯一的孩子能永远快乐。
但是他好像真做错了,他疏于管教,让阿菁被无名灌输了许多阴暗而残忍的想法,就好像自己一直以为是多么干净纯洁的孩子,其实早就满手鲜血。
阿菁神情扭曲而癫狂,推开温别哈哈大笑,似乎在笑温别的天真。
“哥哥满手鲜血,如今立地成佛了?真是可悲又可笑,看来哥哥被那一套仁义道德荼毒的不轻。不就是死一个人么?哥哥敢说那晚在使臣府,自己没想亲手杀了南瑶么?”
温别闭上眼,感到难堪,渐落的日头将他的脸照的昏暗不明,阴影里他的阴暗卑鄙仿佛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