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赞同阿菁说的话,那晚他如何不想杀了南瑶?如何不想杀光陷害薛与的一众人等?他内心的阴暗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前几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受罪?
他一心以为自己只是惩罚恶人,在朝堂上所有的争斗都是和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在博弈罢了,就算他们输了,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可是如今他让阿菁反过来指责时,显得自己何其可笑。
只是,他不曾为过往一切后悔,也不代表他会放任自己继续走在这条罔顾任命的路上。
“薛与一死,萧国与蕙国之战必败,届时边境千万百姓惨死你想过吗!那些和你一样家破人亡的人会有多绝望你又考虑过吗!等你死后你又有何脸面去见薛家祖祖辈辈!”
“我没有错!”阿菁双眼发红,隐隐有失去理智之像,因为他感到恐惧,因为温别的最后一句话。那是他从不敢想,从去愿意去面对的,而他只要一直自欺欺人,他就能永远果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我没有错,温别,是你错了!是优柔寡断倒戈薛与的你!下了地狱,你才是有没有脸面去见你父母妹妹的冤灵!而我——会是整个惨死的人都会感激的人,薛与一死,萧国必破,我一定要让萧国满国殉葬!”
温别咻地抬起脸,原本的痛心、急色、悲哀都消失的一无所踪,他静静地看着阿菁,那模样让人感觉发毛,阿菁微微觉得不对,不急细想,就听温别说:“所以,你们当真是通敌卖国了?那伙在上京挑起猜忌,肆意杀人的,就是蕙国的人我猜的没错吧,那无名想必现在就在他们那儿。”
阿菁眼皮一跳,发觉自己被温别套了话,不敢置信地抬头,只听他继续在说:“而你,被留在这本是无名的障眼法,想将我困在此处,对不对?”
阿菁嘴唇微颤脸色惨白,这次是真的眼睛发红,带着湿润的潮气,看向温别,“所以,你那些话都是在激我是不是?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因为真的关心我而来质问我,是不是!!”
阿菁情绪激动,本就有些孱弱的身子几乎支撑不住,他不敢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温别欺骗、利用、抛弃……明明,明明那是他的……哥哥啊!
阿菁晕倒过去的那一刻,温别连忙将人抱在了怀里,他看着阿菁气血攻心的样子,痛心地将人抱得更紧。
那些话他说的真心,只是……如今没必要再去解释了。
温别将袖袋中的药塞入阿菁口中,等人顺了气,他将少年放在庙中蒲团上,拿起剑看向庙的四周,说道:“诸位等在此地多时,还不现身一战?”
*
屋中,一男子双手被缚,捆在身后,身上衣衫破碎,露出的地方能看到发红发紫的鞭痕。
文渊桀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用鞭柄抬起那人垂着的脑袋,“还不认错么谌玉?真要等我将你活活打死?”
文谌玉昏昏沉沉,伤口疼的他咬破了嘴唇,浑身痉挛着开不了口。
文渊桀见他已经失去了反应,兴致缺缺地将鞭子交给手下,接过奴仆递来的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这温别给了你什么恩情,让你奠基至今,还敢外逃出去通风报信?怎么,为了恩人,连你外婆的命都不顾了么?”
“……”
文谌玉垂着脑袋,伤口渗血奄奄一息的样子让文渊桀轻“啧”一声,拍手道:“来人,带下去处理了吧。”
不一会,房门打开,一个身形魁梧穿着麻衣的人走进屋中,他头也不抬地走向文谌玉,似乎对屋里的血腥场面司空见惯。
正当那人在解文谌玉身上的绳子时,文渊桀鹰眼一挑,说道:“绳子别解了,左右不行了,拖出去便是。”
“是。”
麻衣人低声应了一声,将文谌玉抗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等屋里的血腥气散去,文渊桀招来手下,问道:“破庙那边怎么样了?那什么无名还说守在破庙必能一击即中,若是有闪失看我第一个要他的命。”
手下中为首的那人一手扶肩,弯腰行礼答道:“昨日下面的人来报,已经将人击杀。只待中午薛与处刑,今晚再将无名那厮……”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造成他们两败俱伤的局面,我们便能不留痕迹地撤回蕙国。”
文渊桀“桀桀”笑了两声,一抬下巴,示意他们下去。杀手们训练有素,扶肩行礼,撤出了房外。
他缓缓闭上眼,准备闭目养神一会时,突然动了动鼻尖,隐隐嗅到一些香气,那味道十分熟悉,当他响起这是什么香,挣扎着睁眼时,却已经来不急。
四肢百骸传来的酥麻让他连意思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他好不容易撑开眼皮,口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时,门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人,那人穿着麻衣,身形佝偻,他走进屋里,将门掩上。
在他转过头来,和文渊桀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文渊桀瞳孔骤缩,惊慌又无力地在心里喊道:“温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