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天后,徐原下葬,丧葬队伍有百米之长。
只是如此盛大的葬礼,来吊唁的人却寥寥。一个并无功名利禄加身的文人,一个是革职的代罪之身。办葬礼的人,和被办葬礼的人,都无人愿意再靠近。
喻思送走来帮忙送葬的兄弟门,走回墓前,看着坐在徐原墓前的薛与,不忍开口道:“将军,逝者已矣,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徐先生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薛与仍旧低着头,头发披散,衣衫褶皱,一看就是好几天都没换衣服了,他颓废地坐在泥土地上,愣愣地看着墓碑,半晌,他伸手,轻柔地摸上冰凉的碑,好像在摸什么人的脸似的。
喻思看着薛与似乎已经沉浸在悲伤里,渐渐失去清醒。他一下跪下,大声恳求道:“将军!求你醒醒吧,你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徐先生要你守护这个江山,完成你们两人的梦想,您不能食言!还有,徐先生的仇,将军你不想报了么!”
听到这句话,薛与总算有了反应,他缓缓抬头,露出憔悴万分的脸。脸上满是没有剃的青渣,双眼爬满血丝,眼下乌青严重,似乎已经很久没睡了。
他低低开口,如同钝刀锯木头的声音,“对,我不能辜负他,我也不能让害他的人逍遥。可是喻思,我心里太难受了。”
他看向喻思,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你说,爱是什么?从前我不知晓,以为爱是大业的累赘。如今我知晓爱的滋味,却又永远的失去了。我也想振作,我也不想让偲风失望。只是,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好多事没带他做。我……我现在不知道,不知道我该怎么样带着没说出口的爱,在这个已经找不到爱人的世间走过我剩下的大半辈子。喻思你说,爱怎么会让人这么痴狂?”
薛与好像是分裂了一般。他大脑停止了运转,整个人感觉空空荡荡。他看着喻思,一方面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一方面又不想从悲伤种抽离,同时,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可笑而荒诞。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在爱人。
喻思被他的话说得,也红了眼眶。他看向徐原的墓碑,转动膝盖,朝徐原磕了几个头,说道:“徐先生,您地下有知,便来看看将军吧。您到梦里同我们将军说说话也好,将军答应过您,要以战止战,为您继续守护天下,只是他太难受了,不能接受您的离开。您来看看他,与我们将军告个别。我们将军志在天下,不该困顿于此。”
薛与看着身旁一直朝徐原磕头的喻思,心里发苦。
他似乎辜负了偲风,也辜负了一直跟随着他的兄弟。
可他只是,太想他了。
薛与看向墓碑,眼神不舍而温柔。
最后,薛与坐在墓碑前,从晨间朝露,一直坐到林鸟还巢。他断断续续陪着徐原说了许多话,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将心中的那句心悦说出口,他不想让死去的人再承受一份愧疚。
他最终离开了,带着对徐原的承诺,留下了满怀的温柔和爱意。
*
薛与重新上朝了。
在他不顾圣意执意替徐原办完丧礼之后,他进宫自行请罪。后来他被仗责50大板,禁足之期延长至三年。
当众人以为薛与就要因此完蛋的时候,苍兰国的王子公主还有使臣到了,萧进摆下宫宴,携满朝文武官员给苍兰国的王子公主接风。
在宴会上,那公主似乎对薛与很是好奇,多次向萧进提及,并希望由萧进引荐。
众人变得神色微妙,世人皆知,这他国公主来访我国,大多是为了选夫婿。她多次提及薛与,怕是存了想要和亲的心思,没看萧进已经如此打太极,那公主还执意要提么?
最终萧进无法,只得派人去请薛与入宫。
薛与匆匆赶来时,已经酒过三巡。他被皇帝安排坐在使臣对面,和苍兰国公主互相面对面。薛与即使是收拾过了,但脸上止不住的憔悴。
只是奇怪的事,那苍兰国公主在薛与到来之后,没有同薛与说任何一句话。
薛与百无聊赖,看着眼前的酒杯,机械地一杯一杯端起来喝。事实上,他能出现在这儿,是他拜托了高杨帮的忙。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是苍兰国王子,便有心结交让对方助自己脱困,不过到了此地,他又没什么心思同那苍兰国公主打交道。
正喝酒间,他听到那公主似乎好奇了一声,问道:“我听闻萧国有一位文采决然的公子,有一雅称叫竹兰雅人。今日似乎没有见着呢。”
薛与抬起头四处看看,觉得奇怪。温别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缺席?
随后,他听见萧进说,温别突发恶疾,在家养病,已经几日不曾上朝了。
他生病了么?薛与想,只怕是半夜做了亏心事,如今老天也看不过去了吧。
*
天空下起了春雨,雨丝绵绵,带着凉意。
林中有一穿着艳丽的公子,撑着油纸伞缓缓走来,最终在一个墓前停下。他冷冷地看着那块墓地,随后冲身后雇佣的人吩咐道:“给我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