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树梢上,阿菁看着远处倒下的温别,震惊地看着自己拿着弓的手,整个人慌乱地发起抖来。
“哥哥……不会的!”他低低呢喃,整个人发懵。
他不知道那箭射到了温别何处,会不会致命,但是他知道,箭上的毒绝对回要了温别的性命!
他一把丢下弓箭,慌张去找腰间的解药,跳下树梢就要朝林中温别跑去。
“你疯了!”
身后突然出现一人,一把将失去理智的阿菁抓住,将人拖到树后藏住身形。
“你知不知道你跑过去要惹多大的麻烦!”
阿菁呆呆地看着无名,双手发软都钻不住装解药的小瓷瓶,他争辩道:“可是那是哥哥!我,我伤了温别哥哥!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我!!!”
阿菁猛烈地挣扎起来,无名皱着眉,将人捞在怀里死死抱住。阿菁急地没有章法地挥舞四肢,最后低下头,狠狠地一口咬在无名手上。
无名嘶了一声,却硬是没有松手,任凭阿菁将他的手咬破到流血。最后,他忍无可忍,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人摔掼在身后的树上。
他看着阿菁被掐着脖子,无法呼吸到脸上泛红,随后四肢瘫软下来,方才松手。
阿菁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无声地呼吸着。无名蹲下身来,警告道:“阿菁,这不是你犯糊涂的时候。我知道你舍不得温别,可是,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么?你要杀的是薛与,若不是他自己心软,要替仇人挡箭,他也不会中毒,他这是自食恶果。你难道要为了他的错,也搭上自己么!”
无名语气严厉而冷漠,让阿菁失控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他愣愣地抬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中迷茫道:“他的错?不是我的错?”
无名伸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突然缓和下来,诱哄道:“对,他的错。他死不悔改,倒戈向灭门的仇人,他这是自作自受。难道我们不应该杀了薛与么?薛家人手上沾染了那么多的鲜血,难道我们不应该斩杀这些罪孽么?阿菁,你做的很好,你没有做错事。至于你的温别哥哥,他只是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而已。”
阿菁脸上的慌乱渐渐收起,他眼中还留有悲伤和不舍,但是目光却一点点坚定起来。无名看着他笑了笑,又摸摸他的脑袋,说道:“好孩子,别犹豫了。我们该走了,薛与的人快要过来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迹。此次错过机会,下次再来便是。”
阿菁点头,起身跟着无名离开,临走前,他看向另一边,温别正被薛与抱在怀里,似乎已经快要不行了。最后,他狠心地扭头,离开了这一片混乱。
温别只觉得浑身都疼,他感觉到,自己每呼吸一下,胸口的伤都会引来剧痛。温别脸色发白,软软地靠着薛与,心里苦笑,他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似乎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心中对薛与的担忧大过了一切。
渐渐地,他感觉到乏力,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吸走他的力气和体温,四肢的血液如同被抽回心脏,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一点点往胸口袭来。温别已是呼吸多进气少了。
薛与紧紧搂着温别,双手直颤,口不断念道:“偲风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医治,你千万别怕。我知道你很疼,会有一些疼的,但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薛与从未如此慌乱过,他出入沙场,身边的人转瞬间在战场中失去性命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但是他从未又一次这样害怕过。
他看着对方慢慢发白的唇,逐渐微弱的呼吸,只觉得自己疼得快要死过去了。他只能不断地安慰对方,亦或是安慰自己,他甚至不敢想那个糟糕的可能。
他抱着温别,看着自己的人还没有来,便不想再等。温别胸口中箭,但是位置不是特别凶险,及时医治还是有机会活下来的。他收紧双臂,刚准备将人抱起,就见对方猛地一咳,一口血喷在了自己的脸上,温热的血却好似岩浆,将他整个人都烫伤了。
“偲风!!”
“我……我没事。”温别看着薛与慌乱到极致的表情,心口更疼了,这和伤口的疼不一样,这似乎是一种,来源于内心深处的不舍。
只是,他已经没有精力来分辨了。
温别感受到了眼皮的沉重,他渐渐有些看不清薛与。他感觉到自己在慢慢离开了。温别不甘地看着薛与,明明还想再靠近这人的,但是,这似乎就是最后一眼了。
他咬着牙,费力地抬手,握住薛与的手,摸到了对方湿润的掌心和粗糙的薄茧。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手背。是眼泪么?还是下雨了?
他的视线已经太模糊了,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了。他只能感受到对方在耳边的大喊,而手掌传来的紧紧攥住的力度。
他还没有想好最后要说什么,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最想说的那一句究竟是什么。
最后的最后,温别撑着力气,同薛与说道:“阿与,你很好……你,很好。性格……好,理想……也好,如果我……遇上的是你……”如果十几年前薛家掌权的是你,我的爹娘和妹妹,也许能活。你也会看到最好的徐遇羽,而不是满是创伤的温别。
“你……一定要坚持……你的执念。这样,世上就不会……再有、不幸的……孩子。”
世上的恶人已经太多了,就连同我也是。以前我不该那样想你,如今,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世上最美好的风景。薛与,请你一定要作为最好的人,守护这片江山。
*
徐原死了。
上京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因为薛与不顾圣上旨意,执意替徐原在薛府摆下了灵堂。请了浮云寺高僧念经,法事做了三天三夜。期间,金箔纸钱烧了一波又一波,似乎是害怕那人在另一个世界过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