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与看着温别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笑着朝商阙说道:“前些日子商二公子还来薛府送了请帖,薛某今日可是推开一众军务,来给商公子祝贺生辰的。”
商阙看着薛与表情微凝,但是宴会上有这么多人在,他只得给薛与一个好脸色,他推着轮椅到薛与面前,拱手说道:“那在下就谢过薛将军赏脸了,薛将军上座。”随后他唤来小厮,吩咐道:“给薛将军准备副碗筷。”
“欸,不急。”薛与抬手拦住商阙,随后,从身后提出一个礼盒,长形的木盒上包装着红色的丝带,瞧着倒像是用心前来祝贺的。“这是薛某特意为商公子准备的礼物,商二公子不如此刻便打开瞧瞧?”
商阙诧异薛与竟然特意给他带贺礼,但随后瞧见薛与三分戏谑的样子,又眯了眯眼。周围的宾客因着薛与的一句话,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位大将军带了什么名贵的东西,商阙只能被动地拆开礼物。
“哇!”
盒子一打开,众人纷纷惊叹出声。出人意料的,里面并非什么让商阙难堪的东西,反而异常的贵重。
那是一根玉笛。并非普通和田玉打造出的白玉笛子,而是玻璃种的翡翠玉笛。通身晶莹毫无杂质,除了笛子的发音孔外,并无任何修饰。但正是因为这毫不雕饰的样子,显得这笛子更加出尘。
拿在手上,甚至叫人不敢去吹,害怕毁了这笛子的美好。
坐在主桌上的官员们将那笛子看得清楚,此刻都在惊叹薛与出手阔绰,也暗道,这薛家与商家的关系。
薛与却好似没有送了贵礼的自觉,他抬眼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瞧见一旁奏乐的丝竹班子,坏心眼地勾起嘴角。
“听闻商二公子琴艺绝佳,京中无人能出其右。可惜,薛某入仕不久,商公子就隐居家中,未曾有幸一闻。今日如此良辰,不若商二公子配着丝竹班子吹奏一曲,叫大家饱饱耳福,如何?”
“嘶~”
薛与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抽气声,宾客看着商阙冷下来的脸色,只觉得这院子的空气也冷了下来。唯恐薛与和商阙对峙殃及池鱼。
商阙是何人,名将之后,清雅公子。不论他是否遭逢毒害,如今都有商家这一棵大树庇护,常人提起也是需要谨慎避讳,小心尊敬的。
偏偏薛与拿他和那些需要卖艺求生的乐官们对比,还让商阙给大家表演。若是长辈要求,还能说是家中小辈献丑,这薛与提出,根本就是在让商阙难堪。
宾客中有官阶较高的,瞧着旁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又看看那边僵持的状态,站出来打圆场道:“薛大人,商二公子今日身体不适,我们便让寿星休息休息如何?”
“如此玉笛,若是不能有高超技艺的人演奏,真是宝玉蒙尘,叫人惋惜。商公子是爱琴之人,怎么舍得呢?”薛与却是不依不饶,没有直接拒绝那官员的请求,但直接把商阙架了起来,若是他不演奏,倒显得是商阙的不是了。
此时,宾客中响起一温润的声音,“薛将军所言极是,在下便不自谦了,恰好在下精通音律,不若让在下献丑,为各位一展这玉笛的绝妙笛音。”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一瞧这人,只觉得他太过胆大,长得如此弱不经风,竟然敢出声帮商阙,只怕会被薛与整的骨头也不剩。
就在众人纷纷叹息之时,薛与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心爱之物一般,眼神瞬间柔和,带着欣喜,心情极好地将商阙手中的玉笛抽出,一点都没为难对方便将笛子交了出去,还出声鼓励道:“笛子再好,也得吹奏之人技艺绝佳,我相信先生。”
众宾客:???
薛与这是突然转性了?!
就在众人茫然看着他二人之时,笛音响起,轻柔婉转的清音,如同鹂鸟浅吟,悦耳得好似不是凡间所有。众人一惊,听着那清清浅浅的音律,一下就入了迷,如同置身于新雨后的空山,幽谷回响,让人放空心灵。正当宾客惊叹于这笛音时,笛音一个急转,突然变得急促而低沉,有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感,叫众人从如痴如醉中惊醒。
曲音越来越昂扬,从吴侬软语变成了沉声低吟,调子越来越沉凝,暗含铮铮之声,众人眼前好似出现了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战士手执长枪洒血守卫国土的画面。每个人心里都感觉到了实质般的沉重……
就在所有人都被带得心思悲痛之时,只听那笛子一声长啸,仿佛有什么被割裂开,击碎了万里之地的尖刺,最终赢来了和平。天空出现了斜阳,江山复又安宁。
徐原横着玉笛演奏着,低垂着眼帘,认真的看着手中的笛子,用心吹奏。仅仅一首曲子,竟也能让旁人沉浸至此,薛与看着别人的表情,再看看站在人群中仿佛总能脱颖而出的人,眼神和心思难以移开。他看着徐原修长的手指按着发音孔,薄薄的唇贴着笛身慢慢吐气,心思却愈来愈躁动。
他恨不能变成那根玉笛,和他的先生亲密接触,无所顾忌的触碰。他想将人拉住,拢进怀里,永永远远的属于他。
薛与被自己突生的,难以遏制的占有欲所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放任了自己这些不光彩的想法。如此耀眼的人,只能藏起来,不叫旁人都看见。薛与眼神微暗,看着旁边乌泱泱的人,十分后悔自己今日送了这笛子,后悔让徐原吹了这一曲。
他该将人接回去,在自家院中,伴着清风晚月,偲风吹笛,他舞剑,天地间只存他二人,也许他们还会眼神交错,互相交换一个笑容。
而一旁的商阙,同样也在看徐原。他惊叹于徐原高超的技艺,又感叹徐原这个人的多面性。不论是初见时,他在薛与身边的谦逊刻板,还是再见时,撕下伪装后坦荡的野心,还是后来两人相处时,他时不时的搞怪,这个人似乎有很多张面孔,每一张都伪装的浑然天成,但相同的是,无论是怎样的徐原,都十分与众不同。
商阙暗暗捏紧拳头,侧头看了一眼正眼神灼灼盯着徐原的薛与,心下产生一丝不快,他突然很不希望徐原这个人同薛与产生任何一点的联系,无论是利用也好,还是真心以待。
笛音渐收,宾客脸上的神色恍惚,迟迟不能从中走出,那磅礴的画面好像还在眼前,那不仅仅是笛声,那像是竹林中隐居的侠客,遭逢乱世,挺身而出,力战外敌,恢复山河。
“这,这是徐原啊!淮南的反军头头!”
宾客中不知是谁,突然一声惊呼,人们看着放下玉笛的公子,脑子里同时飘过一句话,这就是薛与冲冠一怒的心悦之人啊。
薛与不知道旁人都在想什么,他捧场的啪啪啪鼓起掌,站到徐原面前,低头去看他,伸手点了点徐原手中的玉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