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手中的礼物交给商阙的小厮,同商家父子作了作揖,啪地一展手中的折扇,显得十分潇洒,但动作见又不失礼数,像是常年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家教和派头。
温别不由得好奇起他的身份,上京中有名的,能排得上号的,他没有不眼熟的,可面前这位公子,他却从未见过。
那公子也不知报了什么名号,与商阙寒暄了两句,便摇着扇子走进了院内。他环视一周,看什么都很新奇的样子,但在看到管晋的那一刻,明显眼眸一亮,脚步不听就走了过去。
温别顿时起了兴致。他本就想与管晋坐在一处,如今那神秘男子也坐在了那儿,温别便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走近时,正听到管晋在介绍自己。
“在下管晋,上京人士,家里做些织纺的小买卖,不知兄台是做什么的?”
那男子眼珠转了转,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套近乎,直往管晋感兴趣的方面说。
“这可巧了不是,在下楠遥,从南方边境而来,做的也是布匹买卖。这两年小赚了些钱,便想着来上京讨生活,扩大销售范围。”
“哦?不知是何种刺绣,何种布匹?”温别在一旁适时插话道,“我萧国刺绣工艺上佳,兄台从南方而来,这生意怕是不好做。”
楠遥本在专心致志与身边看上去风流英俊的公子哥交谈,突然一声被打岔,他微微不悦,抬头看去,瞧清温别的脸后,不自觉出声道:“是你?”话说出口,才发觉不妙。
那日他在街上踩点,原本准备偷盗的是珍宝阁里看起来十分有钱的公子,那身后跟着的小厮车夫,一看就是“肥鸭”。虽不好下手了点,但她自信自己的手上功夫了得,又觉得难度越打越刺激,所以本是打定主意要偷他的。后来来了位打扮艳丽身姿柔弱的貌美小公子,才一时恶趣味,改了对象。
不曾想,今日在商府又见到了这位富贵公子,还一时不查说漏了嘴。
温别眼神一瞟,和管晋的眼神对上,二人一瞬间交流一番,觉得此人十分古怪,决定陪着这位神秘人继续往下演。
“哦?兄台识得在下?”
“啊......这......”楠遥尴尬的笑了两声,强行解释道:“我认错了!这位兄台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一时认错,见谅见谅。”
温别但笑不语,重拾起话题,问他卖的何种布匹,那楠遥嫣然一笑,很是自信地回道:“这位兄台有所不知,这兰苍国的刺绣,都是色彩鲜艳繁复的满绣,明艳而生动,一瞧上去,如春花满园,煞是好看。我专门收购了兰苍国的刺绣布品,在我国内贩卖。我这虽是做布匹生意,却不是做布匹纺织。这上京中有名的绸缎庄和成衣局比比皆是,我若只是卖布,那就亏大了。我是找了兰苍国有名的绣工专门在绸缎上绣了满绣。上京中最好的绣娘,也比不过兰苍国的绣工。这是我做买卖的优势。”
听了此话,管晋与温别互看一眼,对眼前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但是按在心中并未点出,只是拉着那楠遥继续套话。
此时,宴会中来的人越来越多,人近乎到齐。温别装作和管晋初识,拉着楠遥就兰苍国的绣品畅谈许久,看上去像是相谈甚欢。他便顺势留在这满是商贾的一桌,并未去商阙安排好的位置。
佳时一到,商阙捧着酒杯坐在轮椅上与各位宾客表达了感谢,酒席便开始了。
温别这一桌可谓是身份热闹,因为他们都身份特殊。既不是高官显贵,也不是平明百姓,他们手里握着的不尽的金银珠宝,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能结交上一二为上京有名的老板,即使不平步青云,也能更进一步。而这其中,管晋更甚。
世人皆知管家有钱,而做生意或是为官的人,却知晓,这管家的主事之人,非管老爷,也非管家嫡子,而是那个管家庶子管晋。只要能接到他手里漏下的一点好处,也够他们发一笔横财了。
管晋刚和一位老板客套完,另一位又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一张脸干瘦,眼小却聚光,一看便是精明之像,和这种人做生意,那可得万分小心,否则,还不知要如何亏本。
但管晋却是游刃有余,“李老板别来无恙,听闻前些时候李老板的儿子升了官职,管某还未曾祝贺,失礼失礼。”
那李老板双眼一眯,眉开眼笑摆手说道:“哪里哪里,小官罢了。我家那小子哪里成器,读书最是不用功了,我可没少为他操心。没想到,这当了官,人倒是成熟了,才两年就升了职,哎,真是后生可畏。”
那李老板一脸谦虚,说起自己儿子那叫一个很铁不成刚,实则话里话外都在夸自己儿子厉害,顺着管晋本是客套的话一个劲地说,倒叫旁边不知情的人一位,管晋十分看重李老板家的儿子呢。
管晋端着酒杯,狐狸一般笑眯眯地听他讲,像是丝毫不介意。而一旁的楠遥却皱起了眉,看着那李老板的脸直反胃。
楠遥心里嘀咕,这李老板儿子要真这么厉害,早就报出名号来了,哪儿会这么藏着掖着的夸呢?
他瞧管晋好欺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李老板,您家儿子这么厉害啊?不知是在当朝何处当职?如今几品官呀?”
那李老板顿时脸色就僵住了,正如楠遥猜测的,他儿子不过一个偏远地方的知府,后来也不算是升官。皇帝派了厉害的文人去整治那地方,就将他儿子又调了一处当知府。那官阶可是一级没升。
但是,这李老板自来好面子,子虚乌有地在外面吹嘘。别人也是当面恭维着他,哪会有人拆台。
那李老板双眼一棱,瞧着说话的是个面生的白皮小子,势利眼一瞪,说话可不怎么好听了,“哪家了黄毛小子,知道这是哪儿么?是你胡乱说话撒泼地方?”
楠遥自来野惯了,哪受得了这老家伙的气,当即就要跳起来回怼,但是管晋突然伸出手,将他拽到自己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老板,眼中是越来越浓重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