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配宝刀,先生这技艺,令人惊叹让人拜服,这么一根玉笛,也只有先生配得上了。”
他这话本是想给商阙难堪,只是,一瞬间大家的表情都有点难以言喻:啊,原来是借着这一出送自己心仪之人礼物啊,这……在商公子的宴会上如此暧昧,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于是大家纷纷扭头去看一旁的商阙,这一瞧,果然,商阙的脸色黑如锅底,看着站在一起的二人眼神阴郁。
商阙看了半晌,突然轻声一笑,说道:“薛将军所言即是,偲风这一曲《越山关》恐怕在下都难以媲美。那今日商某便借花献佛,将这玉笛送于偲风了。”
众宾客:果然,商公子这咬牙切齿的语气,都要……嗯?他们听到了什么?商阙竟然没有为难那个徐原?
商阙看着徐原轻柔的笑,脸上带着欣赏和愉悦,心里却是暗道,这要送,也和该我来送,哪儿轮得到你薛与去做这个好人。我才是与徐原高山流水的知音。
薛与扭头,没有看漏商阙眼中的得意,微微皱眉。伸手一把拉过徐原,低声道:“你坐在哪桌?我与你一处。”
徐原指尖抚摸着玉笛冰凉的玉身,没有错过任何一人的表情,他微微低下头,暗自笑笑。随后,抬头冲商阙作了作揖,感谢商阙的赏识和赠礼之情,又带着薛与,一路走到他待的那一桌坐下。
商阙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冷哼,但他没说什么,对着众人说了两句场面话,将此事岔了过去,旁边的丝竹声重新响起,宾客们心照不宣的装失忆,互相攀谈起来,宴会重回热闹。
温别那一桌的人都是一些商贾,平时和薛与这等人物说不上话,当然,也不敢同这血煞之气浓厚的将军多嘴。当然,薛与也不在意,只低头与温别一人说话。
“这笛子可喜欢?上次瞧见就想买给先生了。”
“嗯?”温别微微侧头,两人头靠一处,说不出的亲近。他愣了楞,却没有再像从前般感到不适而后撤,他诧异道:“将军今日这是故意的?这笛子本就是将军想送予我?”
薛与应了一声肯定了他的问题,他抬了抬下巴,颇为得意。“商阙同我非亲非故,我送他这贵重的东西作甚,就是拿这笛子走个过场。我猜到先生定会为商阙解围,到时候我就可以将笛子送偲风你了。”
温别眨了眨眼,看薛与还动了心机要给自己送礼物的样子,不自觉笑起来,他摸了摸温润的玉,很喜欢薛与对他的在意,他应声道:“喜欢,很喜欢。不是贵重与否,将军送的我都喜欢。”
*
等宴会结束,宾客纷纷散去,薛与领着温别去前厅,同商阙话别。
“商二公子,徐先生在府上叨扰这么些日子,麻烦贵府了。今日,我便带徐先生回薛府了。”
商阙看着并肩而立,彷佛他才是多余的那个,心里极度不快,“薛将军说笑了,先生是我知交,我请挚友过府做客,要薛将军道什么谢呢。”
薛与哼笑一声,好笑在嘲讽商阙的自作多情,“商二公子身子常年不适,怎么能让你操劳,说起来,若不是商公子自作主张将偲风接到商府,我也不用特意过来接人了。”
商阙冷冷地看着薛与,不欲再与这厮胡搅蛮缠,他看向徐原,问道:“偲风呢,是愿意留下还是想离开?”
徐原看懂了商阙眼中的阴鸷,知道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和提防。但是他也不准备留下。商阙这边只要合作得好,双方得利即可,之后安排管晋前来交涉,想必就能安抚下他。可薛与,他既然在薛与面前装得有情有义,感恩念报,便不会弃薛与而去。
再者说,商阙怎能和薛与相比呢?
所以,他朝商阙作揖感谢,说道:“此前叨扰商二公子了。薛将军于我有恩,于情于理,我都要留在薛将军身边的。”说着,他朝商阙使了眼色。
商阙抓着茶盏的手瞬间收紧,杯中茶水颤动显示出他的不平静。他知道徐原是怎么想的,他们之前也讨论过,要让徐原留在薛与身边继续麻痹他。
但是,这一刻他如此不想徐原走,不想看薛与得意的表情。商阙不知道自己的不快是不是因为看薛与轻易带走了自己费尽心思才拉拢来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半天才平息下自己激烈的情绪。
“既然如此,商某就不留先生了,请吧。”他一甩袖子,指使小厮去送客,但说的话却有点愠怒。
薛与才不管商阙心情如何,拉上温别就走了。
等他们二人离开远子,商阙猛地一挥,将桌上的瓷器全都砸到了地上,阴沉地自语:“徐原,不许背叛我,如果你敢......当年的那杯酒,就是我的亲信递给的我,他如今活得有多生不如死你该是不想知道的。”
当年的一杯毒酒葬送了商阙本该辉煌的一生,这是骄傲的他一辈子的痛,他最痛恨背叛,甚至人也变得阴暗而偏执。
他独自一人坐在前厅的轮椅上,不发一语。
大约一炷香后,小厮跑进来禀告道:“公子,府外有人求见,是管府的大公子,他让奴送来了这个纸条。”
商阙从情绪中抽离,伸手接过那纸条展开一瞧,是十分熟悉的字迹。
【徐已说服管晋同吾等起事,日后来往交谈,皆通过管公子,我留薛与身边,静待时机。】
商阙看着那字条,忽而魔怔地伸手抚平纸条上的折痕,愉悦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