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与唰地冷下眉眼,看着对方俯首行礼的样子,想到了离家前,大伯在家千叮万嘱让他别同温家走的太近的难听话,心里发寒,冷声问道:“你这是作何?要与我划清界限么?”
温别摇了摇头,“薛少将如今拜了官,便不是和我同身份了。官场不同于民间,诸多桎梏,我同你相交,只能给你添麻烦。彦卿受少将照顾,恩德铭记于心,怎么能托你后退。”
薛与听了解释,脸色稍缓,伸手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一手绕过他的肩膀,好哥俩地搂着,“当初救你的时候看你拿着个刀追着赶人,还以为你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得回了上京,就这般畏首畏尾,怯怯懦懦。就刚刚那几个奴才都能在你大少爷面前甩脸子,你也太不争气了!”
温别垂着头,一副任打任骂,偏偏不开口的样子,把薛与急得够呛:“你这人说起来胆子也不小,在我面前倔得像头驴!怎么在温家任人欺负?嗯?还有官场,你便如此信不过哥哥我,连交个朋友都能影响仕途了?”
薛与知道温别心思重,想得多,偏偏装作不懂,挑着那些话来说,可温别哪能看不透他,打定主意不开口,毕恭毕敬那样子,气得薛与直皱眉,他当下伸手掐着温别半边脸揪了揪,嚷道:“你再不开口,哥哥我真生气了!”
温别缩着脑袋,躲过对方摸他脸的手,梗着脖子,无奈地说道:“朝廷里连日来说薛家有意入主户部,那些传言,连我个不出户的都听说了,我怎能不在意?”
他凭着薛与的地位回了温家,但是温家主母早就换了人,他身份尴尬,温老爷因为自家娘子的娘家势力,对他也是苛责大过关心,他日子不好过。薛与猜到了他的境地,所以时有相帮,逢年过节地上门来找他去薛府参加家宴,空余时还带他一同和别家的公子外出,这虽然让他不至于在温家太难过,但是也给薛与带来了许多的麻烦。
薛家在上京的几大家族中,本就是前几位,更何况薛家这位嫡子又被封了官,更是吸引人的注意,他同谁来往,那就不单单是他的意愿了,可能更代表薛家的意愿。前些日子,温老爷在官场也因此升了官,大家都以为是他是薛家背后的人。
温别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他本就是对薛与多有利用,他能迅速在上京立稳脚跟,和薛与的关系很大。而现在,他这般说辞,薛与看来自然是温别为了他想要立个尊卑,但是深知薛与性子的温别,却是想要更牢地抓住这个通天梯。
他怕薛与听了薛家长辈的话,当真同他疏离起来,到时候他便是很难立足了。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薛与板着脸,一脸正色看着温别说道:“你可还记得在南疆边境,我们有一次一同看日出时,你和我说的话么?”
温别眨眨眼,想起他说的那个情景。
那时萧国军队直入南疆,在薛与救了温别的三天后,薛与要跟随大军上战场。温别那时刚刚同他认识,正在获取他的信任,同他是形影不离,但是没想到才三天薛与就要舍下他离开。
他那时装作害怕,在大军出发的前一晚抱着他的胳膊不愿放行,薛与没办法,劝说了他一个晚上。
第二天,两人坐在土坡上,在太阳跳出山峦的那一刻,薛与问了温别一个问题。
“彦卿,你可有什么理想抱负?”他迎着金色的暖光,指着自己,脸上带着笑意和自豪说道:“我的抱负,是用我的刀守护这万里河山。我希望百姓没有饥饿,天下没有战乱,每个人都能过上和平安定的日子。你呢?”
那时候温别看着少年天真又无畏的话语,觉得他幼稚的同时,又觉得可笑。他薛家做尽坏事,最后养出来的孩子竟然满腔赤忱。他心中讥讽,嘴上却是乖巧地答道:“那我要做朝廷第一重臣,薛大哥征战山河,我替你守护家乡。”
这话是谎言,可是薛与当了真,如今再提及这个话题,他严肃地握着温别的肩膀,说道:“我们的抱负必定是艰难万分,朝廷里那些老臣早就昏庸迂腐,是时候换一换了。你温别心思通透,我知道你看得清形势,所以我也等着你同我一起站在顶峰。在这之前,便由我来护你。我还不信了,我护得了这天下万万人,护不了我彦卿弟弟一个!”
少年人说的话大多直率而天真,不顾形势,不计后果。
他看着温别拧着眉,不十分赞同的样子,没忍住又去揪他的脸肉,“乖,别纠结了!快叫声哥哥!我带你去玩去!”
温别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眸色闪动,掩盖过算计,叹了口气,“薛大哥,那我们快走吧。”
两个孩子,带着几个侍卫在晚市吃吃喝喝了一通,最后捧着几个油纸包,跑到晚市中心的戏台子那儿看戏。
脸带面具,手拿神杖,在跳祭月舞的娘子,随着乐器的拍子向天祈福。温别看了两眼失了兴趣,低头扯开油纸包又开始吃。
薛与瞧见了,止不住笑话他,说他是小猪崽,又说他好养活,给点吃的能安静一整天。
最后两人看了表演,吃饱了小食,捧着塞满了的肚子坐在河边看烟花。温别看着漫天的火花,眉间拧起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