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还算淡定的薛与，一听到这话，深深皱起眉头，露出反感的表情，说道：“伯父守城还如此关注侄儿的传言，劳烦伯父费心了。只不过传言便是传言，伯父拿来说教，不觉得有些人云亦云么？”

“你……”薛蔚被噎得不清，粗喘两口气，连说了几声好，道：“行，我这做长辈的倒是管不了你了。你整日便好同些身份低微的人相处，前有温别，后有这徐原。你瞧瞧如今温别的嘴脸，只盼你那位徐好友，不要做出同样的事来才是。”

薛与不耐地站起身，不想再听薛蔚多言，说道：“温彦卿是我故友，徐先生乃我知交，伯父说话还是放尊重些的好。侄儿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他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实则毫无尊敬之意，甩袖离开，气得薛蔚半天没说出来话。

从本家出来，薛与看了眼天色，没急着回府，先摆道去了大理寺，找江连景了解了些情况。江连景为了温别的事，彻夜未睡，四处奔走，一直未歇，嘴上都起了燎泡，见薛与来了，才缓了缓，将手下的人挥退，他关上门问道：“可有所获？”

薛与从袖中拿出属下送来的折子，递了过去：“查了宋千虞的身份，如户籍册所记载，没有问题，家世也干净。那文谌玉也查过了，自小由外婆抚养长大，这次上京来也是耗尽家财，看上去同上京的势力没有任何瓜葛。”

“那便很奇怪了。”江连景嘶了一声，“两位大人被杀还能被理解为查到了关键之处被灭口，可这宋千虞身世干净，与三王爷较好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被杀是为了什么？我们定了查了一环。还有这文谌玉，先前一副要攀附彦卿的样子，如今倒打一耙，故意陷害，又是听了谁的命令，为了什么？”

江连景看了薛与一眼，似乎在斟酌一些话是否该说，薛与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主动去问，他知道，作为温别的政敌，他在此事上是很难获得信任的，他叹了口气，坦言：“无论我同温彦卿如何争斗，都会光明正大，如今他被冤入狱，若是落败，落在史书上便是污点。我怎会这么对他？”

“唉——”江连景长叹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仿佛是想要辨别他的话的真假，“我怀疑，此事同前些日子尚未破获的朝中重臣的凶杀案有关。先是扰乱朝堂，动摇国本，随即在新科之时陷害温别，并借此事拔除六部温彦卿的势力。如此，政权外落，可以动的手脚便多了。”

“所以你觉得此事是我在背后动手脚，想要一举两得？”薛与毫不掩饰，直白地说出了江连景心中所想。他摇了摇头，辩驳道：“你这么想也无可厚非，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我获益最多。可是，此事牵连太广，我若想肃清朝堂，把持朝政，何必同时招惹陛下和温别两人，甚至将三王爷也拉扯进来。”

“我也不信是你，只是如此来说，便是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动手脚，妄图掌控上京？”江连景本就和薛与相识多年，对他的为人很是清楚，虽有怀疑，但也是试探一二。他更相信是有别人人要动手杀人，包揽权势。

薛与的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案子中的人的名字和信息。

目前疑点有三，一则，三王爷一个不问朝政之人如何要结交新科举子，又为何会攀咬上温别。二则，文谌玉一个无名小辈，突然出现在上京，一匹黑马脱颖而出，在科举案中处于风口浪尖之地时，将矛头转向了温别，受谁指使；三则，若上京连环凶杀案与科举案有关，背后之人是谁，真正目的到底为何。

他捏了捏眉心，脑中思绪杂乱，这背后太多的势力和关系，可能和最近的立储有关，可能和本来朝中的势力纷争有关，不一样的目的，会推理出不同的结果。目前证据不足，怕是很难找出端倪。

“糟糕，若是两个案子背后的人为同一个，那上次他们行刺不成，这次是想要借刀杀人么？”

薛与也想到了这点，脸色渐渐沉下来，随后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走，直接去刑部，找文谌玉。”

刑部牢房里，一身粗布衫的文人坐在草墩上，他不像温别一般有良好的待遇，手脚上都带着镣铐，房间内一张能睡的床也没有，只有自己的外袍尚且能当作被盖。

几日的刑拘，他的外貌已经有些糟糕，青色的胡渣冒了出来，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有些打结，连日的审问让他吃不消，眼下一片乌青，脸色苍白。他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虚弱地抬起头，看见站在牢门外的薛与和江连景。

文谌玉撑起身子，光站起来都有些喘，可是他仍旧十分注重礼节的整理了自己的衣衫，随后躬身行礼，“草民拜见几位大人。”

薛与看着眼前的文谌玉，眼中闪过些许诧异。他和这位文公子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仅限的认知都是调查的资料里告诉他的。他本以为对方是个趋炎附势或是阴郁沉默的小人，却不想他虽然外在是因为连日的关押审问而邋遢了，可是周身的气质犹在。

那样子，带着点谨言慎行却温谦有礼，让薛与觉得此人颇有意思。一个边陲地方的小民，状元楼口出狂言，议事殿出口陷害，如今刑狱中不卑不亢，若说此人没有任何来历背景，他是绝不会信的。

薛与一挥衣袖，说道：“我有话要问这文公子，侍郎大人同江大人去别处讨论案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