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温别情绪慢慢平息下来,暗道见鬼,他如何会因为始祖皇和玄微的事情和薛与争执起来。
罢了。
他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薛与,主动开口道:“咳咳,薛将军,方才是徐情绪失控,口无遮拦。如今想想,读书见事,各有所想,徐不该一家之言,还言辞激烈,我同将军道歉。”
薛与原本闷在一边,正在生闷气。说实话,若说他一点也不生气也不可能,暗戳戳准备了这么些许,就想着今天徐原是什么反应,今天最后突然被他逼急甚至于口不择言,一力只说他胡思乱想,尤其是那个荼蘼花,什么靡丽不再,人去楼空,说得他心里憋闷的不行。
他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都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在徐偲风面前,指着那些无法诉说的感情,一点一点掰碎了说给他听。
可是怎么可以呢,不说是否徐原能否接受了,若是将人吓走了,他如何能将人再找的回来。
所以上了车之后,他就一个人再旁边不说话,又气徐原,又气自己,最后也不知道到底要气什么。
不过徐原主动同他说话,给了个台阶,想必也是不愿两人之间有什么隔阂,他又怎么可能摆的出冷脸来?恨不能永远只对他笑,只对他好才是。
“偲风不必多想,也许是此事偲风无法接受,觉得荒唐,我也不会强迫先生接受我的想法的。”
徐原摇了摇头,淡淡笑起:“不是,始祖皇帝对挚友至情至性,那一幅幅画里边,都能瞧得出,不说这个了。我有件事情很是在意,想问问将军。”
薛与一边听他说话,脸色慢慢缓和,暗觉今日这趟出行没有白费,听到他有话要问,便和颜悦色得嗯了一声,“你问。”
“那山洞如此隐蔽,凿于山阴悬崖壁,将军是如何发现的?想来当时始皇帝不愿他人进入玄微陵墓,所以民间没有相关记载吧。”
薛与沉默了一瞬,最后轻描淡写地回道:“某一次不小心坠崖,以为要命丧于此,谁知山石中多枝桠,险象环生,也恰好让我发现了此洞。”
温别皱起眉,不小心坠崖?薛与怎么会……?
!!
他想起来了,天允十三年,他高中状元,初入朝廷那年,朝中一武将为了择选夫婿,邀请了当朝的青年才俊前往须弥山摆桃林流水宴。当时温别初入官场,刚立稳脚跟,正受皇帝重用,所以当时的所有攻击对象都集中在了薛家。
那时他同无名商议,觉得这是一次斩草除根的好机会,便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左右局势,要制造乱象,趁机刺杀薛与。
而作为明面上的温别,只能在人群中造势,将水搅浑,所以无名带人去追杀逃离主宴席的薛与时,他并未跟去。之后也只是听无名说了一嘴,具体情况他并不知道。
原来竟是那般凶险!薛与当年已经封将,只是武艺高强可作战经验还不足,又第一次被追杀,所以险些丧命。
温别后来策划了大大小小无数次刺杀,早已忘记了早年的事情,如今想来,不由得心脏狂跳,惊吓万分。
眼前咻地浮现出薛与身中利箭,血染长衫,脸色发白,握紧手中的戮安最后被一众人逼到了悬崖边的样子,山顶的疾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那是真正的死亡的压迫,不是今日一般的玩笑。
在被逼无奈跳崖前,谁也不知道下面是生路,又或是无间地狱。
山谷是死亡的漩涡,渺小而脆弱的人就这样跌了下去,一如几个时辰前薛与所为。
温别想到那个画面,暗自握拳,发现手心都湿了。以往行刺,下手之利落从未有犹豫,如今竟然想到那个画面都会后怕。
他一点点垂下脑袋,余光里是顺着阳光而愈发明晰的薛与的侧脸,他看到坚毅而俊朗的面庞,心中升起一股庆幸。庆幸些什么?他不清楚,但是在生死之间活下来的人,让他觉得雀跃。
从须弥山回到薛府,温别回了房,简单洗漱一番,小憩了片刻。许是白日里爬山累了,温别这一觉睡的很是昏沉。
梦里都是奇奇怪怪的场景,一身戎装的薛与,站在西北宁府的假山上,光从他的背后照射而来,温别仰头看着他,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那张一惯俊朗洒脱的连上满是阴霾。
他冲自己伸着手,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对假山下的他说些什么。可是他费尽力气都没听见对方的话。
等他向前一步,他陡然看清了对方的脸。温别惊骇出声,“薛与!”
惊呼声并没有制止假山上的人的死亡,一条如同蜈蚣的长疤浮现在薛与的脸上,皮肉翻飞,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嘭的一声,一个活生生的人,最终带着苦笑和无奈,像是成全谁一般,毅然决然的碎裂。
“偲风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