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温别迷糊地半睁着眼,喉咙的呜咽还含在嘴里,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唔……”
温别惊坐而起,在目光触及到面前的人时,猛地将对方的衣袖抓住,不自觉喊道:“薛与。”
“嗯,先生,我在。”
对方温柔的回应仿佛细微的针刺,刺的温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瞬间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回道:“抱歉,在下失态了。”
薛与见温别又露出一幅克制的样子,微微皱眉,有心想问对方梦到了些什么,可温别言尽于此,他到不好继续深究。
罢了,左右是个梦。
薛与起身给温别倒了杯温茶,让他顺了顺气,说道:“待会我得出去一趟,处理些公务,偲风自己在府里稍歇。等晚些时候,我带偲风去逛夜市去,上京的晚市很是热闹,恰逢这几日是民俗节,想必先生会喜欢。”
“好。”温别自然无异议,点了点头。
待薛与走后,温别起身看了眼府外。依薛与的性子,对待徐原是如此重视,想好收入麾下的心思也很明显,但现在他丢下徐原离开,怕不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
如今除了军中的事情,能让薛与如此上心的便是科举案了。那天薛与火急火燎冲进议事厅,一副要插手此事的样子,让温别差点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
不过后来一想,薛与必然是不想在此时朝堂变动的,新科进朝,里边有多少的人把手伸进来,如果这事闹得太大,只怕会伤害许多人的利益。
可是若是把伤害仅仅控制在温别身上,那便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而深入调查此事的人,多少能摸清温别的势力,甚至进行渗透。
他走在花园里,看着慢慢暗下来的天,心里慢慢变得急躁。他向来喜欢兵行险着,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蹊跷,他总觉得身上被附了一层看不见的网,而网的另一头在谁手里,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
*
桌案上的熏香袅袅,薛与坐下时带起一阵风,扑乱了笔直的香烟,浓烈的味道让薛与不自觉皱眉。
他用长袖掩了掩口鼻,闷声说道:“大伯找侄儿来所谓何事?军中事忙,耽误不得。”
薛蔚坐在主坐,冷哼一声,严厉说道:“薛侄儿,你最近在做些什么?今日宫里来了人,让我代为问问,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去插手科举一事!薛家站稳脚跟不容易,整个薛家一荣俱荣,你难道这个年龄了仍是不懂这个道理?你管人家办案!你看得懂么?!堂堂一届将军,不去管你军里的事情,你去插手那温别的事情,若是较人抓了把柄,你这一品的官帽保不保的住!”
薛与面无表情,一张朗俊的脸上满是冷漠,不是和温别一同时的冷嘲热讽的挑衅,也不是和徐原一起时的平静温和。他这人,不笑时,脸上是带着狠的脸上是带着狠的,即使他没有露出任何凶厉的表情。可止不住的凶煞之气,从骨到皮透出来,让对面的人说话也带着点小心。
他伸手朝旁边的丫鬟招招手,让他把那熏香搬走,等屋里的味道淡了些,才慢悠悠开口,那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把人气得牙痒痒。
“大伯多虑了,父亲既然将官位给了我,我又怎会不孝地弄丢?伯父和太后娘娘若是因为这事,就不必再说了,侄儿心里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
薛蔚猛地拍了下桌子,吹胡子瞪眼地指着薛与,“你若有分寸,便不会一直同温别纠缠不清!当初那孩子来上京时我便说过,你俩身份悬殊,日后一定会引起麻烦。果不其然!那温别哪还有一点念及旧情的样子?这样的汲汲名利之人我见了多了,偏偏你不信,前些时候还和那温别传了些什么,龙阳传闻,丢死人了!我告诉你,你趁早把不该伸的手收回来,再这么下去,薛家可不会给你补篓子!”
提到温别,薛与顿了顿,“没有的事,都是民间胡乱编排而已。伯父镇守东城门便好,朝廷之事,伯父也帮不上忙。”
薛与说的有些不留情面,让薛蔚一下子发起火来,“薛与!当年若不是你父执意将官位给你,你今日又哪来这些荣耀?薛家不在身后给你撑腰,你以为你一个小小将军哪来的底气?现在你翅膀硬了,连我这个伯父都不放在眼里!那你姑姑的话也不听了?!”
薛与心里冷笑一声,但是嚣张的样子倒是收敛了。
薛家本就根深树大,他在薛家的一支,就算薛家如今的荣耀都系于他身,他也没那个本事同薛家撕破脸。
那皇太后,都不知是薛家哪一系的了,他从关系上喊一声姑姑,可说到底,两人也不过是权力纠葛。薛与手握重兵,但也身陷桎梏,他用舌尖顶了顶侧边的腮肉,解释道:“温别之事,不插手是能独善其身,但若是操作得当,获益会更大。这其中风险不少,可收益也是巨大的。伯父和太后娘娘不敢赌,侄儿便自己赌,左右侄儿已经独立门户。便是赌输,也伤不着本家的利益,伯父还请放心。”
薛蔚听了他的承诺,脸上神色好看了些,沉默一会,装模做样回道:“你这话说得,倒像是薛家想放弃你去博什么似的。薛侄儿太冲动,伯父也是担心你。唉,也罢,年轻人总是好动,伯父也不好阻止你,此事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多谢伯父关心。”薛与拱手道谢,只是内心一阵发寒。大家族里的争斗从来不比朝堂争斗少。早年薛父因战伤去世,薛家受创,需要有人站出来接受这烫手山芋时,是薛与这个十几岁的小孩用命在战场上博来的。而他虽然使了手段脱出本家,但是其中的牵扯从来没有减少。
薛蔚问完了想问的,不好就此赶人,便随口攀谈起来:“听闻你昨日在街上同一公子共乘一骑,招摇过市。我听说那人是淮南的叛军头头,和你颇有瓜葛,怎么?当真对男子有意?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南风也算得上风雅之事,可你到底这个年岁了,还未成婚,便整日在民间闹出那些个传言,于你可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