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住将样品分瓶盛装，让茶茶丸送回珠世的寓所。眼见天近黄昏，她想起与炼狱的约定，便向道场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道场的木质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鱼住还未走近，便已听到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呼喝声、竹刀相交的脆响，以及年轻队员们略显粗重的喘息。
她悄然停在道场门口，没有立即进去。
门内，炼狱正站在一群年轻队员中间。他已褪去羽织和队服，额上绑着汗巾，明亮的金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紧贴在颊边。他手中竹刀挥舞，动作精准而充满力量，正在演示炎之呼吸的基础型。
“看清楚！脚步要稳，腰腹发力！气势！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的声音洪亮，如同擂响的战鼓，在宽阔的道场中回荡。
年轻的队员们个个神情专注，努力模仿着他的动作，眼中充满了对这位炎柱的敬仰、还有一丝恐惧？
还没有春天的迹象，他却丝毫不会觉得冷吗……
鱼住靠在门框上，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炼狱教学时的神态与私下和她相处时截然不同，严肃、专注、威严，仿佛全身都在燃烧。
似乎福至心灵，炼狱一个收势动作后，目光倏地转向门口，恰好撞上了鱼住带着浅笑的视线。
他眉宇间的严肃瞬间冰雪消融，如同被阳光直射，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甚至有些灿烂过头的笑容。
他看看时间：竟然刚刚好。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自行练习，务必掌握要领！”他快速对队员们说完，甚至等不及众人回应，便大步流星地朝鱼住走来。
“鱼住小姐！”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您来了！”
但是他却只在几步外停下。鱼住知道原因，故意向前走一步，看他跟着自己退后的动作。
又走一步，炼狱后退一步。
“您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请不要明知故问。”
这小子。鱼住心里切齿。
她退回门口。
“不过，鱼住小姐可能需要稍微等一下，我得去洗个澡。”
“我帮您洗。”鱼住平平笑着。
“…嗯？”炼狱歪歪头。
“怎么，我自忖我的手艺很不错呢。经典中医哦。”
什么来着，和鱼住小姐当了半年的亲密陌生人，如今竟然以为她这种趣味是稀奇，其实她的距离感很微妙，有时故意让炼狱陷入这种尴尬的坏心思实在是…
“真是的——炎柱大人不要再秀恩爱啦！让我们专心练剑呀？”身后欢脱的队员朝炼狱揶揄喊着。
炼狱没有办法，提了羽织和队服走向鱼住。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汗水、皂角与阳光气息的热意更加明显。他金色的眼眸依旧明亮如初，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鱼住能更清晰地看到他那份蓬勃生命力之下的载体——这具强韧、可靠，仿佛能扛起一切重担的身躯。
好色情。
见她笑得不为所动，炼狱又一脸忐忑地问：“您真的、要走吗？…”
“您想我去吗？”鱼住早就想好要如何逗他。
“再怎么说都有些…虽然想是想！会不会太麻烦鱼住小姐了！”
“麻烦我还是麻烦您？”鱼住一言，堵得他有口难开。
鱼住坏坏地笑着，她摊手：“确实呢，等到下次再帮您洗好了，也是我作为恋人的职责。”
鱼住总知道炼狱对什么呀“职责”呀“您的人”呀的词毫无招架，炼狱都心花怒放了，鱼住却选择让他为自己的不坦率受磨炼。
控制不住那股杂念。
走出钱汤时，已经过了饭点。
鱼住比旁边的炼狱坦然很多。
堂堂炼狱家长子又一头栽进了这个女人的温柔乡还是低劣的意淫…成何体统！不像话！炼狱杏寿郎你怎么回事？！
“炼狱先生的表情像笨蛋。”鱼住一脸揶揄。
“是鱼住小姐让我变成笨蛋的！”
“嗯？哎呀呀，那可真是不好意思，”鱼住摊手，“那么您想变成聪明人吗？”
“笨蛋就笨蛋吧…！”
过了晚饭的时间，这时去吃宵夜也过于不值，他提议散步，鱼住说没想到他选择这么安静的活动。
“和鱼住小姐在一起就很幸福！不过要说活动，果然还是更喜欢带鱼住小姐去吃饭。既然不是时候，还是饭前运动一下吧！”
夜色渐浓，总部所在的山区空气清冽，星子开始在天幕上点点浮现。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后方山林的小径上，脚下的雪发出吱吱声。
炼狱起初还有些残留的羞赧，步伐比平日稍快半步，但很快便调整回来，与鱼住保持一致的步调。
走了一段，炼狱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山坡上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
“我们去那里坐一下吧？那里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很远的灯火。”
鱼住点头同意。炼狱率先几步跨上去，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朝鱼住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鱼住看着那只手，微微迟疑了一瞬便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炼狱立刻稳稳握住，稍稍用力，便将她轻巧地拉上了小坡。
他的手心很暖，牢牢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直到两人在平坦的草地上坐下，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就着握手的姿势，将她的手轻轻搁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坡下的确如炼狱所说，能远远望见山脚下零星散布的村落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坠落的星辰，温暖而遥远。夜风拂过林梢，带来雪的气息。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炼狱的身体散发着沐浴后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他本身如同阳光烘烤过般的温暖气息，令人安心。
“可以诵几首诗吗？总觉得久违了。”
鱼住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渺远如星尘的灯火。她稍作沉吟，而后轻声吟诵起来，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我的歌曲把她的妆饰卸掉。她没有了衣饰的娇奢。」
「妆饰会成为我们合一之玷：它们会横阻在我们之间，它们丁当的声音会淹没了你的细语。」”
诗句很简单，他不由得收紧了握着鱼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