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住没有看他,继续念着,声音里多了一丝悠远:
“「我的诗人的虚荣心,在你的容光中羞死。呵,诗圣,我已经拜倒在你的脚前。」
「只让我的生命简单正直像一支苇笛,让你来吹出音乐。」”
炼狱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星空下绵延的山峦和遥远的灯火。
“听起来,像是泰戈尔。”
“是的。”
“听您念诗,心里会很平静。…如果长期任务时可以听见您的声音,想必效率会大大提升。”
“炼狱先生一直在说情话。”
“嗯?这就是情话吗?我还以为是正事。”他表情认真。
鱼住哼笑:“或许也是正事。…过几天去看看炭治郎吧?你心爱的继子。”
“唔姆,说的也是。那孩子真是辛苦了,不过他一直在坚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您爱着大家,大家也十分喜欢您呢。”
“嗯嗯嗯?大家也很喜欢鱼住小姐!”
“怎么能一样…”鱼住自嘲似的笑着,“炼狱先生知道吗,我杀过人呢。”夜风吹她鬓角,她观察着炼狱。
“但是战国时代前后,伤人性命是很常见的,我知道您不会滥杀无辜。”
鱼住摇头:“大概是二十年前,明治的时候。不过确也不‘无辜’…可是换个立场,或许就不一样了。”
炼狱没有回答,想听鱼住说下去。
鱼住出口气:“简单来说,我为了中国人,杀了几个日本人。”
炼狱想起什么:“是甲午年的那次…”
“嗯。不过毕竟,日本始终是您的祖国。我说这种事,是因为在我们的关系中,我同样有祖国的立场。”
“不过,甲午是日本先挑起战争的吧?”
炼狱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笃定。他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却没有丝毫闪烁或回避,只是坦然地望着鱼住。
鱼住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于他如此直接的点破根源。“是的。”
“父亲和母亲曾对此深感忧虑。”炼狱继续道,声音洪亮了几分,“他们认为那是不义之举,会为国家招致祸患。我虽然对政治与时局了解不深,但也明白,侵略他国、伤害无辜百姓,绝非正道与荣耀所在!”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火焰般的灼热与纯粹。鱼住静静地听着,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温暖而坚定。
“所以,鱼住小姐当时的行为,是为了阻止不义,保护无辜之人吗?”炼狱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战争之中,百姓皆无辜。”
“唔姆!那么我认为鱼住小姐做得对!”炼狱毫不犹豫地断言,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正义不应有国界之分!持强凌弱,无论在何处,都是应当被指责的行为!”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勉强,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信念。那份纯粹的光与热,仍然能驱散一切阴霾。
鱼住望他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真切柔和的弧度。她很少这样笑。
杀人就是杀人啊…这个笨蛋。
“我喜欢您,炼狱先生。”
炼狱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砸得怔住,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并且那红色还在不断向脸颊和脖颈蔓延。
鱼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他这副罕见的、近乎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微微倾身,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翻转手腕,使得他的手背朝上。
然后,在炼狱呆滞的、带着水光的金色眼眸注视下,她低下头,将自己的唇瓣,轻柔地、珍重地,印在了他指骨分明、带着茧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却带着无比清晰的怜爱与占有意味。
炼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手背上传来柔软、微凉而湿润的触感,如同一个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鱼住小姐!…”他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结结巴巴,连敬语都忘了用,满脸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鱼住那带着促狭笑意的脸。
鱼住好整以暇地仰头看着他,依旧维持着坐姿,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怎么了,炼狱先生?”
“这、这太……”炼狱这了半天,也没能找出合适的词语。他只觉得被亲吻过的手背滚烫得惊人,那股热意甚至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看着他这副纯情得几乎要冒烟的模样,鱼住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您也不是童子身了,反应这么大做什么?”鱼住语气轻松,“炼狱先生不喜欢吗?”
炼狱猛地摇头,又觉得不对,赶紧点头,随即又觉得这样也不对,整个人都混乱了,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太狡猾了!”
“嗯?”鱼住挑眉。
“这次真的太突然了!”炼狱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音量,但脸上的红潮依旧未退,“比上次还…”他捏住山根,“我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鱼住追问。
“准备…准备接受鱼住小姐的…喜欢。…”金色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里面充满了情绪。
鱼住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模样,心软成了一片。她不再逗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口。
“好了,不闹你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去吃宵夜吧?我要吃很多丸子哦。”
炼狱看着她匀称的手指为自己整理衣襟,感受着她指尖偶尔划过脖颈皮肤带来的微凉触感,心跳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了鱼住的手,这次是紧紧地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也喜欢鱼住小姐。…真的不能再真。”
“那要交往吗?”
“诶、…”炼狱又被她问糊涂了,平日里多么敏捷,这时也傻傻的,“难道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鱼住眯着眼笑。
“真是——请您说话呀!”他急着要答案,双手捧着鱼住的手放在心前,虔诚又窘迫,“我和鱼住小姐在交往的对吧?”
“当然啦。”
太坏了、鱼住小姐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