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过去了吗？这具身躯里燃烧的火焰——连同母亲的份。

溪水漫过青石的流速，眼泪蒸发前在布料纤维里蜿蜒的路径。

鱼住的呜咽声似乎轻了些，又似乎只是被这短暂的寂静衬得更加清晰。她的额头用力抵着他的锁骨，仿佛要将积攒了太久的东西都顶进这具年轻而坚韧的身体里。

“思念的话，就请说出来吧。”炼狱温柔地抚着鱼住的后背。

“思念、…思念！当然了、几百年了、二十年了，一个月了，无时无刻如一日般想念——”她的话语并不清晰。

“我想念得不得了！为什么离我远去？！我本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东西了——承担责任就不可以向你们撒娇、让你们碰到我的眼泪吗？！我不是铁做的，兵器什么的根本就是——就是……

明明是你们告诉我…我不是‘兵器’的…”

“鱼住小姐太过温柔了。”不知何时，自己竟也染上了鼻音。他一下一下地顺着鱼住柔软却因哭泣变得杂乱的发，边说着真心的话语：

“一直以来、一定又累又冷的。思念着家乡、思念着亡夫，思念着已故的朋友…您分明是喜欢哭、喜欢笑的人！即使是调皮的揶揄的，表现出来就好了！”

炼狱带着鼻音笑了出来：“说实话，鱼住小姐哭成这样，我竟然觉得好开心。”

“因为你是坏人…看见我哭、你当然会有优越感了……”

“鱼住小姐终于、可以依靠我了。”

话音刚落，鱼住立即离开了炼狱的怀里，抱起膝盖背对着他。

看来已经没问题了。炼狱想。别扭的鱼住小姐真可爱。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的白发上，像看着一只梳理羽毛的鸟儿。

隅田川的水声潺潺，带着黄昏将至的暖意。远处传来归家农人的吆喝，几声犬吠鸟鸣，世间烟火气正浓。

“优越感吗……”炼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颗陌生的糖果，“这我倒是承认，在您面前，我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天真。”

鱼住没有回头，但抱着膝盖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些。

炼狱不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那包没吃完的茶叶丸子。他拿起一串，轻轻碰了碰鱼住的手臂。

“很好吃的丸子！”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洪亮，却带着黄昏般的柔和。

鱼住依旧没动。炼狱不催促，就举着那串丸子，耐心地等着。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茸茸的草地上。

良久，一只匀称的手伸了过来，接过了竹签。她没有转身，只是小口地咬了一下。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凉意，却奇异地抚平了喉咙间的哽咽。

“鱼住小姐真是最喜欢丸子了。”炼狱笑着说。

“丸子比自行车管用。”鱼住的鼻音甚至滑稽。

炼狱挠头：“唔、又被您看穿了！”

鱼住终于缓缓抬起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微红的眼眶和残留着泪痕的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澈见底，带着一丝哭过后的疲惫和赧然，以及炼狱最期望看到的游刃有余与戏谑。

鱼住吸吸鼻子，也似乎不在乎这般窘态：“看在你今天心思不错，也好好打扮了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十分感谢！”

“那炼狱先生今天就不要训练，陪我到半夜吧。”她自然不会真的让他陪她消磨。

“我的荣幸！”炼狱笑得甜甜的，他似乎真的非常开心。

“…笨蛋……”

炼狱还是笑着，几绺金色发丝翘起来的样子得意洋洋。

微风拂过，带来了泥土被晒过一天后特有的干爽气息，混合着青草被压倒后散发的淡淡草香，以及金盏花那若有若无的甜味，等着进人的心里。

这风轻柔地穿过鱼住小姐散落的白发，发丝微微飘动，映着夕阳。

“鱼住小姐，中文的‘忘记我’怎么说？”

“很简单嘛。”她笑了。

“‘JIZHUWO’。”

【记住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