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香奈惠的手，感到很温暖。

五个月后，蝴蝶香奈惠阵亡。

温暖是如此珍贵，而毁灭又是如此轻易和寻常。

她的笑、她的触感、她翩飞的羽织，仿佛洋流一般裹挟了鱼住的视线。转眼时是她未竟之言、回眸时见她乌黑头发。

那短短的一眨眼似的五个月，让她以为瑠火在她身边，以为又能嗅到夫君、先生身上的香气，太美了，像梦一样。

梦总转瞬即逝。

三天后香奈惠的尸体就会被下葬，各柱与香奈惠的友人前来吊唁，鱼住跪在那百合花簇拥的小蝴蝶前，一跪是三天。蝶屋中少女的哭泣、不死川急促又不甘的脚步、炼狱的叫喊她充耳不闻。好香，只有花香，她身上常驻的一点甜味的香气。…

第三天时已经没有什么人。风吹过走廊，木板吱呀响，月光洒进来，照不亮香奈惠被阴影笼罩的苍白无害的脸庞。

十七年、五个月、三天，只是眨眼，只是蓦然一事。鱼住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后辈们真可爱呀，会叽叽喳喳地送你礼物，见到她们的成长就会好开心。诶…我是您的后辈…」她飞红了脸，「那是自然…如果前辈也很开心就好了。」…

「我作为长姐可是很有规划的呢，不像您记性时好时差的，宇髓欠您三次酒钱这种事倒是清楚…」…

「小忍真是认真，不过作为长姐，还是希望妹妹的脸上多一些笑脸吧。」…

握住她的时候，竟然被凉得缩了一下。…那双总是温暖、有些茧却仍然柔软的手此刻冰冷坚硬，像刺鱼住的刃，甚于瑠火之死。为什么不回握？睡着了、永远长眠…已故的人簇拥着自己。

她又闻到花香的时候，希望是香奈惠醒了，可她总知道尸体的温度不会变。

“姐姐半年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却不像香奈惠，“似乎很幸福。”

短暂的沉默。

“姐姐她…就是这样的人。…自顾自地要温暖他人…”忍竭力忍耐，“我们约定好不让别人体验我们的痛苦…”

“谁杀的？”鱼住的声音平得可怕。

“……被血浇灌似的白发…”

童磨。鱼住想。

“武器是…扇子…。”

是那家伙吗。香奈惠打不过，是正常的…。鱼住想。等等…香奈惠的妹妹在哭吧…要出言吗？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呢…她似乎很讨厌鬼。

“…‘那天、你要是在就好了。’我时常这样想。”忍很生气。

理所当然、理所当然。有什么怨言，鱼住都会接受。世上一切不幸的来源都是因为当事人的能力不足，香奈惠死了、因为她无法战胜童磨；香奈惠死了、因为自己没有在她身旁；小瞬呀、能里呀的，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理所当然地被施以苦刑了…。

“是、…吗……”

怒火“轰”地一下烧遍了忍的四肢百骸。她倏地站起身，喊：“不要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姐姐的死亡！！”

鱼住震惊地望着忍。

“就是这种态度，就是这种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把所有过错都冷静地归咎于自身‘能力不足’的态度！姐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姐姐用尽了力气，像一只笨拙的飞蛾，结果呢？结果换来你一句轻飘飘的‘是吗’？！”

忍背着月光，蝴蝶发饰熠熠闪光，充满了生机。她紫色的眼瞳聚焦得厉害，怒火让她更加生动。

…她真不像她姐姐。她要更烫。

“为什么不肯流一滴眼泪呢！？”

鱼住笑了。

…

“那时，您笑了。”蝴蝶忍说。

回想起这些时，初春的早阳已见紫暮。

微寒的风吹过鱼住脸颊时，感觉有些辛辣。蝴蝶用余光瞥着一滴晶莹泪由鱼住的下颌被风扯下，垂下了眼。

“我很抱——”

“谢谢。”蝴蝶突然说。鱼住猛然回头，表情不可置信。

只见蝴蝶面色平平。一番讲述后她已经回归平静，只是没有笑意，也不像曾经一样强势，她眉心舒展、嘴角未扬未撇，微垂眼里却流着光彩。

“‘谢谢’……？”

“鱼住小姐救了炼狱先生。”

鱼住微微蹙眉，她不明所以。

“当时的情况，我已经听炭治郎说过。…那种状况下，杏寿郎先生不可能存活。是您救了他——”蝴蝶抬头，两人四目交叠，“以某种不合常理的方式。”

蝴蝶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无论代价如何，您终于愿意‘插手’鬼杀队的事了。看来，您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

“您终于无法忍受失去的感受了吗？”

几乎是一瞬间，回忆如潮水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