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真抱歉,我刚看清你的脸,你是山崎君吧?丙级队员,作为家中的次男……”
那个名叫山崎的队员立时毛骨悚然,一脸惊恐得看着鱼住又在她抬眼时低下头。
她冷笑:“我没空和你闹,包括水柱的事,我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麻烦主公,你大可以找我们‘私斗’。”
“但在那之前——”鱼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威严,那股平日里收敛的、如同深海般磅礴的气势骤然释放,“把你的刀锋对准真正的恶鬼!而不是将你的懦弱和恐惧,投射在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伴身上!”
炼狱洪亮的声音如同定音锤:“正是如此!将自身的精力,用在斩鬼的正道上!”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个已然目瞪口呆的起哄者:“还是说,在你看来,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就没有资格握紧日轮刀,与你们并肩作战了吗?”
鬼杀队中的极限天赋者、特异体质者众,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从来不是表象的“异常”,而是内心的信念与所行的道路。其他队员纷纷露出惭愧和敬佩的神情。然而这些体面话,鱼住从不屑于说出——倒像在为鬼杀队开脱。
山崎彻底蔫了下去,冷汗涔涔,再不敢多发一言。队伍中的窃窃私语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声响。
鱼住不再看,转身走向返程的路,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旧挺直。
香奈惠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轻轻握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微凉,但稳稳地回握了一下。
炼狱跟了上来,像只金色的大型犬。
“您还好吗?”他问。语气开朗。
“您还不知道我吗。这种事我见得太多。”
炼狱不好意思地挠挠后发:“唔,刚才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总感觉有点自大!”
鱼住轻笑,故意骄傲的样子:“那~什么都不说不就好了嘛,如你所见,我有自己处理的能力呀。”
“嗯?”炼狱叉腰,“鱼住小姐空闲出前半段的时间,不是用来考验我的吗?”
“要你自恋?”鱼住心知自己观察旁人的意图被炼狱看透,他用这个玩笑,仿佛是师出己门。
“如果这么处理的话,那名队员会不会怀恨在心呢?”香奈惠捏了捏鱼住瓷器般温凉莹润的手背,有些担忧。但想到鱼住已经将那名队员调查至此,她心中同样别扭。
“仇恨往往可以化为动力,这是好事。不过若是上升到不良行径就不好了。我会通知产屋敷,连同刚才神色有异的队员进行短期观察。”鱼住语气冷静,却忽然叹口气,“我只是怕牵连到你和炼狱先生。”
香奈惠与炼狱并不熟悉,但她感到十分亲近,“我和炼狱君没关系的!”
“不…这是鬼杀队内的事。接下来香奈惠去进行安抚,把问题都引到我身上,尽力脱身就好了。以我对山崎的掌握,他不敢做什么的。”
“诶?…”——
香奈惠霎时耳鸣,松开了鱼住的手。她几乎要流下泪。
“把问题引到我身上,尽力脱身。”
仿佛被宣告了“徒劳”。
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地接受自己和炼狱的守护,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当成“异类”和“麻烦”来隔离?这个世界让前辈这样的存在不得不习惯孤独。
鱼住回料时,香奈惠的脸红得让人心里发慌。她的表情幅度不大,但很痛苦、十分痛苦,彻骨地刺了鱼住一下。鱼住知道自己的失礼,又重新牵起香奈惠的手。
“抱歉,没有考虑到自己。”她看向同样因她一席话不悦的炼狱,“我下次会注意的,你们不要生气嘛。”
为什么认错?错的究竟是谁。长期以来早已将“被质疑、被孤立”视为常态,并将“不牵连他人”内化为行为准则。
前辈的手忽然热了起来,是因为她终于醒了过来,被自己温暖了吗?香奈惠淡紫色的眼里湿湿的。
炼狱也感到憋闷。鱼住小姐在湖边说的话,只是为了将他从泥沼中推出去。看似轻松的她,却也深陷“责任”的泥沼中。鱼住小姐不是个好老师。
但他现在不能说,鱼住小姐眼里都是花柱大人。
“我去带领队员。”
炼狱转身走向队员们的背影,像一团金色火焰,坚定而可靠。他洪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队伍清点物资、整队返程,将身后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山风吹拂,林叶沙沙作响。
鱼住感到掌中香奈惠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低头,看见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水光流转,里面盛着的不是责备。
“香奈惠…”鱼住轻声唤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措的柔和。她习惯于承受恶意与孤独,却对这般汹涌而纯粹的善意与痛惜感到陌生,甚至有些笨拙。
“前辈…”香奈惠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反手紧紧握住鱼住的手,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又会退回到那座冰冷的、自我封闭的堡垒中去,“您不明白吗?”
「你真不明白?」
夫君的影子浮现在眼前一瞬又消散,鱼住沉默地看着香奈惠,她美丽的鬓角被风吹拂。
“我和炼狱先生——至少我——我站在您身边,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因为‘应该’。”香奈惠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是因为我想要在这里。是因为您值得我们这样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目光灼灼:“被您推开,才是对我们最大的伤害。您难道认为,我和炼狱先生,是那种会因惧怕牵连而背弃同伴的人吗?”
像一只小蝴蝶一样闪耀着…
被如此坚决又毫无条件地选择和守护的滋味她几乎快要忘记了。
为什么要这样坚定地想要温暖她这么个异类呢?年轻人总是傻傻的。她却要去照顾这份傻、这份温柔又暴戾的执念。
她忽然在心底得出结论:感情就是一种被给予后忘却,再重新拾起的东西。
几十年而已,顺着她些又怎么了。况且没准就真的被温暖了吧,她不就是为此而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