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住没有哭。然而相对地,炼狱当天晚上竟然真的湿润了一会儿。
鱼住小姐那天后来说的“先生”和“那个人”是谁呢?果然出现在她漫长生命中的重要之人会对她产生影响。
他思来想去,觉得最近和鱼住小姐的距离那样奇妙,便没有问出来。
他一心想着的,是鱼住小姐在乡道上苍白的笑。
那时在哭吧。即使没有流泪。
随即给鱼住写了道歉信。
启白:
祝好!
您近来怎么样呢?那天我的言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我想向您道歉。关于任务的详情我依您所说向主公如实汇报,能里先生和花子夫人的陵墓被安置在了鬼杀队园陵中受保护。等到您空闲,我们一起去献花吧!
我细细想过,鱼住小姐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会借此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此外,我仍然认为鱼住小姐是十分温柔细腻的人!今后也想请您多多指教!
每次给您写手纸都有一种口不择言的感觉,请原谅!
您的朋友
炼狱杏寿郎
放在要的脚腕上时,要似乎也看出了炼狱的感情。这只稳重负责任的鎹鸦竟然罕见地打趣起了主人。
“情书!情书!”
“是道歉信!”炼狱认真纠正说。
“犯错啦——”要扑腾着飞走了,留下炼狱站在檐廊下犯难。
弟弟送来了点心,里面有一份茶叶丸子,炼狱又想起了鱼住的笑脸。
唉,道歉是不是应该再有诚意一点、送很多她喜欢的茶叶丸子和花朵上门呢?他对女性一窍不通啊…倒不如说对鱼住小姐一窍不通啊。
“兄长最近喜欢上了茶叶丸子吗?”千寿郎的话将炼狱拉回现实。
“唔姆、最近格外喜欢糯米制品!”
千寿郎笑着,“难怪,最近兄长看见茶叶丸子,都会发怔呢。”
炼狱爽朗地笑了,他说点心十分好吃,千寿郎还是那么体贴。
出门训练直到下午,鱼住的鎹鸦唐桃晃晃悠悠地飞来了。唐桃很显眼,圆乎乎却又敏捷,赫红色的羽毛之间一抹雪白,就像是鱼住小姐的孩子。只是记性没有普通的鎹鸦好,她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炼狱。
炼狱赤裸着上半身,看见唐桃脚腕上绑着的只是一个不大的小信封,竟然有点失落。他刚要伸手接下,就想起鱼住不喜欢汗,于是飞奔着衬了件干净的布。
炼狱问唐桃:“最近鱼住小姐怎么样了呢?”
“人家才不告诉你哟!母亲(haha)的事!”唐桃很傲。
炼狱笑了起来,阳光又爽朗,几根金发微微翘起,唐桃觉得亮闪闪的好好看。
“这位高贵美丽的女士,可以劳烦您告诉我,鱼住小姐最近还好吗?”炼狱这家伙,很会把控唐桃小姐的心情嘛。
唐桃开心又羞涩,围着炼狱的金发转了两圈,语气都温柔了:
“勉为其难哟,这位绅士!——母亲抱着夜荼先生很多天!不愉快!”
炼狱的睫毛颤了颤,最后笑着和唐桃告别。唐桃很不舍的样子。
回到家后,炼狱迫不及待又小心地打开了信纸——不如说是信条。先前也会和鱼住小姐写信交流观影心得,只是这次心跳格外猛烈,脸上都发着烫。
内容活泼简短,与唐桃说的十分不符:
炼狱先生:
事已了,吾心已安!百合数枝,敬献能里先生与夫人。谨此问候。
——友人鱼住春川
炼狱的指尖在信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过于轻快的笔迹像一把钝刀,缓慢地锯开他胸腔里某个柔软的部位。
“吾心已安”…——怎么可能呢。
他想起乡道上她苍白的笑容,想起她颤抖着攥紧能里破碎的眼镜框时指节泛出的青白。
想起她眼底那片金色的、破碎的湖。
炼狱将纸条轻轻按在胸口,布料下的心跳沉重而清晰。
自己竟在期待些什么——或许是更长的信,或许是一句“我很痛苦”,又或许只是她愿意对他展露哪怕一点点真实的脆弱。
他垂下眼,睫毛在黄昏的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在失望啊。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某种陌生的钝痛从胸腔蔓延至咽喉。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几乎像是叹息的笑。
“…那时您果然哭了吧。”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滴水落在地上,炸开无数清晰的认知——
好想触碰她的眼泪,就像她在湖边触碰了自己的眼泪——想要和她一样成为那个能让她不必笑着说“没问题”的人。
直到刚才,他热烫厚实的手掌终于接住鱼住在墓前落的泪。
“是在流那时没流出来的泪吗。”炼狱温柔地问。
鱼住站在能里的墓前,指尖触碰着冰冷的石碑。百合花的香气在薄雾中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