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站台笼罩在灰蓝色的雾气中,列车停靠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刺破了寂静。鱼住猛地惊醒,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花子仍靠在她肩上沉睡。
鱼住被炼狱摇醒了。
“怎么回事…”
炼狱已经站起身,金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格外明亮。“轨道故障,所有人必须换乘。”他压低声音,“天快亮了。”
鱼住瞬间清醒。没有多话,她摇醒了花子。
能里从车厢另一端挤回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先把自己的斗篷披在了花子身上。
“有鬼。”他气喘吁吁地说,“炼狱君先去处理,我先送花子安顿!”
“了解!”炼狱立刻提起了被包裹的日轮刀冲出了车厢,他身后有星火燃烧,只是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快要天亮时的车站十分拥挤。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推搡中,花子的斗篷从头上抖开。苍白的面容暴露还未亮的深蓝中,却仍然让能里心惊。
“花子!”能里试图挤过人群,却被一个行李箱绊倒,被另一波人流冲开。
“裕纪大人!”花子的尖叫划破嘈杂。
鱼住的黑发在混乱中散开,她重新为花子固定住斗篷,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重得无法反抗。
站台广播刺耳地响起,宣布着下一班列车的到站时间。鱼住借着人群的掩护,半扶半抱着花子向出口移动。
她们穿过检票口时,鱼住回头望了一眼。炼狱的金色身影仍固执地停留在站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出口,喊着疏散的口号领导着平民,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在灰蓝色的晨雾中倔强地燃烧。
鱼住别过脸,发在风中飘扬。
就在这时,一个捂着口鼻的西装男子擦肩而过,他鼻孔渗出的鲜血在空气中散发出甜腻的气息。
鱼住睁大了眼,她的眼前变得昏黑,手上的力道竟然松懈了——是稀血。
花子的动作骤然停滞。她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獠牙刺破嘴唇,唾液从嘴角滴落。鱼住的心跳几乎停滞,她看见花子全身的肌肉绷紧如弓弦——
花子如离弦之箭扑向那个稀血者。西装男子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按倒在地。人群立刻凹陷出一片空地,中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扭打。
晨曦终于刺破了冷,清晨的薄雾中海很吵闹。
花子盖着能里的斗篷,刚才被鱼住固定,眼下竟然让花子避开了微弱的阳光。但她终究是一只极弱的小鬼,即使有嗜血的冲动,竟然也被一个成年男性牵制。
鱼住愣在原地,看着花子与稀血者在地上纠缠。花子的獠牙闪着寒光,在对方的身上抓开了多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却始终无法真正咬穿那根喉咙。她的动作笨拙而疯狂,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兽。
各种认知像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她能看见炼狱的手指已经按上刀柄,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他下一秒就会冲出去——斩下花子的头颅!
然后呢?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稀血者的血味在空气中扩散,花子的獠牙已经刺破了对方的皮肤。这是无可辩驳的鬼的本能。她十分清楚,鬼一旦尝过人血,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是她的疏忽、是她的疏忽…鱼住的目光死死锁在花子颤抖的手指上。那只鬼的指甲深深抠进男子的肩膀,却迟迟没有更进一步。她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像是在和本能搏斗。
她在挣扎?……她还在挣扎……
鱼住侧眸,余光里是炼狱绷紧的侧脸。火焰样式的刀锷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知道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去因为那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信念!
他会杀了她。
她的思维在刹那间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尖锐地推演未来:
能里裕纪挤在混乱的人群中,只能看见炼狱的刀光闪过,花子的头颅落地。他不会知道花子咬了人,不会知道她已越过那条线。他只会记住——鬼杀队剑士杀了他拼上性命保护的妻子。
一个掌握着鬼杀队半数线人名单的情报专家,怀着恨意……隐部队会瘫痪,产屋敷的布局会崩塌,缘一的心愿也——
鬼杀队并非政府承认的组织,世人非但不知其存在,甚至连鬼的存在都否认。若在大庭广众杀死花子,炼狱会被当成杀人犯。
就算他知道了原委,没有冲动,他会如何选择?
“请让开!!”炼狱的声音传来,他的金发在晨光中格外耀眼,日轮刀已经出鞘。
鱼住猛地回神,一个箭步上前。她的黑发在风中散开。
在炼狱即将冲出去的刹那,鱼住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别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硬生生截断了炼狱的动作。
炼狱不可置信地转头,金红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鱼住小姐?!她——”
鱼住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她的脸色异样地难受,炼狱从未见过。
“抱歉,鱼住小姐,让我过去。”
日轮刀被夜荼生生截住。
炼狱的声音几乎撕裂,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她咬人了!…”
能里终有一天会失去花子。花子也会失去能里。
“等能里来。…”
就像她会失去瑠火和香奈惠她们所有人一样。
鱼住死死抵住炼狱的刀,乌金色的眼眸竟然变成金色,他看不懂。
“可是…!您在想什么?…”
炼狱的指节发白。男子的惨叫、花子的獠牙、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此刻他只能看见鱼住嘴角绷紧的线条,那颗痣像凝固的血珠。
花子将稀血者撞向立柱的闷响惊醒了他。炼狱突然看清了鱼住的不对劲——根本不是游刃有余的表情。
鱼住的唇微微张合着。
“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