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忍着笑意。

“父亲是唐人，小时候读的。”鱼住撒谎不眨眼。

“还请不要谦虚了。”能里的态度更加顺心，其中甚至还有些热情？他听说鱼住懂得汉文，几乎是无心工作，若非鱼住正在阅读，自己先前又说了喜欢安静，加上隐藏的原因，他早就把自己珍藏的所有汉书搬出来和这个“年轻人”促膝长谈了。

结果他也只是顿了顿，说：“如果浦和先生有兴趣，我这里还有些其他珍本可以一起探讨。”

炼狱看到鱼住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就知道她完全被书迷住了。

当他端着简单的晚餐回到客厅时，鱼住和能里已经坐在茶几旁，面前摊开着好几本古籍，鱼住正指着某处文字兴奋地说着什么。

炼狱站在客厅的阴影处，手中的托盘上摆着两杯热茶和简单的晚餐。茶水的热气在室内氤氲成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里的话…这个字与日本的…”鱼住匀称的手指在古籍上轻轻划过，指尖停在某个汉字上。她的声音里有耐心与热忱。

鱼住小姐指点剑术、诵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语气。

能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注的光芒：“浦和先生的汉文造诣真是令人惊叹。”

炼狱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托盘边缘。鱼住小姐找到了志趣相投的人，她看起来那么快乐。

鱼住突然转过头来，乌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融化的琥珀。

“晚餐准备好了！”炼狱大步向前，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笑容也刻意放大了些。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挡在两人之间，“虽然只是一些饭团，但还是吃过饭后再聊吧！”

鱼住曲了曲眼，似乎是想说什么。

能里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真是不好意思，明明你们是客人。”

“毕竟，”炼狱的余光里是白色，“您看起来聊得很开心！”

炼狱比平常吃得少得多，毕竟是在别人家，放开了有些失礼。

他现在独自坐在客房的洋床上。

再怎么说，这种事情很少见，鱼住小姐开心是理所当然的，何况在鬼杀队中除了前任花柱没有人能和她聊文学、聊精神了，她开心是理所当然的。鱼住小姐是自由的，她可以选择和任何人。

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进来了哦。”

炼狱深吸一口气，又露出了往常的笑容。

鱼住打开门，她背着走廊的灯光，珠白的长发更加摄人心魄、更加独特。她倚着门框，歪着头看他，眼中是炼狱熟悉的、温柔的好奇。

“吃饭的时候就在想，明明炼狱先生一直在为任务警惕，我却分心得这么彻底，很抱歉。”

“这种机会很少见，您这样也是在所难免！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认真——毕竟在您面前，能里先生是绝对安全的。”炼狱贴心地给了鱼住台阶。实际上他平时并不会这样。

鱼住自然不知道炼狱的情绪，所以她把这个台阶踏碎了：

“唔…话也不能这么说。任务指标是一码事，只是我的思想太轻松，心理上对不起炼狱先生的用心…总觉得很惭愧。您没有生气吧？”

炼狱笑一声：“怎么会，不会生鱼住小姐的气的！”

只要鱼住小姐来和自己搭话、甚至于“认错”，他就会忘记所有奇怪的情绪，而专心地回应鱼住小姐的笑了。

“朋友”是这种感觉吧。大概。

“太好啦（yatta）。”

鱼住忽然向前一步，炼狱忘了躲，她发上的杏花香味便被压进了鼻腔中，一抹白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鱼住关上了客房的门，从炼狱身侧穿过，炼狱就似被她勾住一般，视线不受控制地向她飘去。

“鱼住小姐不继续和能里先生聊了吗？”炼狱问。

《和能里先生》

“不聊啦，这里有更重要的事。”

炼狱歪歪头，只见鱼住从行李中拿出了两个木质饭盒，她将饭盒盖推开——牛丼饭！

“这是、…”

这是“更重要的事”…炼狱的后颈发起热。

“炼狱先生吃得太少啦！一定没吃饱吧？这么晚了去料亭也不合适，就凑合一下吧！”捧着牛丼饭的鱼住小姐站在窗边，即使是男性和服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闪耀。

“感动！”炼狱激动地大喊，“鱼住小姐是天使！一定是天使！！”他背后似乎有尾巴摇摇晃晃，只差含着热泪去抱住她了。

“能里先生喜欢安静对吧？”鱼住促狭说。

炼狱咽下了想要大声夸赞的冲动，也咽下了明明平常总会坦率地说出来的几个字。

“实在厉害”、“实在佩服”…之类的，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炼狱捧着饭盒，米饭上铺着的牛肉片还是温热的。他偷偷抬眼，看见鱼住倚在窗边，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她的嘴角带着熟悉的促狭的笑意。

"就知道您在别人家放不开，我可真是贴心。您可要好好夸夸我。”

炼狱的筷子顿在半空。牛肉的酱汁渗进米饭里，香气在狭小的客房内弥漫。

"我开动了！”炼狱突然大声说，随即又想起能里的嘱咐，连忙压低声音。

他扒了一大口饭，酱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美味…

"为什么脸红？”鱼住歪着头。

"是吗！应该是因为很感动吧！”炼狱慌乱地后仰，他死死盯着剩下的半碗牛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