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案笔折为义散华”
“百合…”鱼住屈眼,她在记忆中摸索着,“太阳很耀眼,有腥咸的海潮味…”
鱼住的指尖停在石碑的刻痕上。晨雾在碑面凝结的水珠沿着“義”字的笔画缓缓滑落。
远处传来潮声,混着纸张翻动的沙响。
到此为止,便再也找不到了。
回过神来时,炼狱看着她,手掌中接了一滴泪。
鱼住皱眉,迅速拭了泪痕,“没有头绪。”
炼狱没有说泪。“能里先生是高尚的,连同花子夫人,即使不再身为人,也十分值得尊敬。”
鱼住看着“義”字出神:“是吗,‘不再身为人’…这种境遇世界上何其多…他们是不幸却又幸福…。”
炼狱仍然挂着沁人的笑,但声音十分安静,亡灵似乎会被安抚:“正因为有能里先生,我在那之后的战斗中会更多地思考关于情感之类的事。除此之外也提醒了我,我的思考越来越像鱼住小姐、和我喜欢鱼住小姐的事。”
“男女之情吗…”
“男女爱情也同样高洁吧!人类的情感中最为纯粹的不正是爱情吗,真而美的能里一家正因为拥有最善的爱情,才显得如此耀眼吧。”
“‘真爱’…沉重又耀眼。”
炼狱垂下眼:“如果和能里先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我也会做相同的事。”
“杀死我吗。”
炼狱望向鱼住,对上她乌金色的眼眸。她的问题很锐利,眼中却从容不迫,似水平静。
她说他是圣者,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是她的矛盾,是她的美好,
也是“她所期望之事”。
炼狱笑着点了点头。
前任花柱牺牲两个月前。
清晨的築地市场被海雾笼罩,鱼贩的吆喝声与海浪的咸腥交织在一起。能里裕纪站在自家报社的二楼窗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街道上熙攘的人群。他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墨迹微微晕开。
“能里先生,这是今早的校样。”年轻的杂役将一叠报纸清样放在他桌上,又压低声音道,“‘那边’送来的,文艺栏的稿件里。”
裕纪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收进袖中。他是《东京朝日新闻》文艺栏的副编,笔下的书评与小说连载颇受读者喜爱。要维持两头的工作十分辛苦,但毕竟一份是理想、一份是兴趣,辛苦过后有休息的话也不会感到抱怨。况且他还有美丽的妻子支持,累一点也是为了妻子嘛。
他展开密信,上面是熟悉的暗号——鬼杀队隐部队的笔迹。
“今日将派遣两名鬼杀队员护送亲抵达目黑,请静候。”
裕纪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桌角的《源氏物语》上。书脊微微翘起,里面夹着他尚未完成的情报汇总。他叹了口气,将密信烧毁,灰烬落入铜炉中。
最近築地出现了鬼的踪迹,築地周边有一两名线人被害,但其掌握的情报倒是一分不落地被传递给了能里家,裕纪不禁感叹那位主公大人的英明神武。
现在要舍弃宅子,暂时搬到目黑去居住些时日。大正的交通方便了很多、物资也不用自己担心,最费事的就是总部竟然真的派了两个队员来护送…
他叹了口气,眼前忽然一亮。
“请买一支花吧——很新鲜的花哟——”
裕纪打开窗子,招呼说:“小姑娘,多少钱一枝?”
“三十钱!——谢谢惠顾,祝您生活愉快!”
裕纪走上小二楼,打开了一扇锁着的铁门。
门里不见光日,窗户被封死,也没有可以生活的家具,唯独一张床、和一架梳妆台。床的模样惨不忍睹,相比之下梳妆台完整又干净。
一名中等体型的女子走了过来,牵住了裕纪的羽织。可她只是在房间里牵着裕纪。
“好啦,不用出来的。”裕纪关上门,打开了房间的白炽灯。屋子亮堂的一瞬间,妻子如花朵一般美好的容颜展现在了他面前。
他将一朵百合别在了妻子的耳边,其余四枝换进了梳妆台上的花瓶里。
“花子比百合要漂亮得多。”
他将妻子拥入怀中。
“这几天家里可能会来客人,花子要安静一些,这次很重要,千万要安静一些。我会想办法保护你的,花子…
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也已经想好对策了,不用担心,花子。”
花子往深埋了埋脸。
“我死之前一定会保护好你…所以不用害怕。”
裕纪轻轻捧起妻子的脸,温柔地笑了。
“现在,我为你梳头发吧。”
①渥伦斯基: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尼娜》中的男主角。他是一位风度翩翩、热情奔放的贵族军官,因追求女主人公安娜而引发一系列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