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与鱼住沿着覆雪的山道缓步而行,黑色羽织的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清晨的薄雾将灯笼的光晕朦胧,灰色的境界里事物显得落寞。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炼狱挺拔的侧影上,金发在雾中很醒目。
说好了年后来扫墓,但毕竟熟识的所有人几乎都需要给鱼住来拜年(槙寿郎快被烦死了,所以鱼住搬回杏书居住几天,现在还没回到炼狱邸),加上炼狱也需要给前辈拜年,两个人被源源不断的传统改变了行程。鱼住无所谓,她习惯了临时改变,倒是炼狱有点着急。眼下终于了结了应酬之事,休整过后两个人便走在了到墓园去的小径上。鱼住抱两束百合,若不是用途严肃,百合真的太适合被她抱着了;炼狱负责拿贡品和香火。
炼狱转身时带起一阵风,他为鱼住介绍了几位埋着的队士。
“有如近藤瞬(KondoShun)少年、能里裕纪(NosatoYuki)先生、和铃木郁子(SuzukiIkuko)小姐…可以想起什么吗?”
鱼住摇摇头:“很遗憾,完全不。”
炼狱落寞一瞬,又换回开朗的颜色:“没问题!只要鱼住小姐想,我可以为您讲述所有人的故事!”
在她面前,他的逞强就和故意露出来了似的明显。虽然所有人都很明显。
“不过,只拿了两束花。”
“唔姆,近藤少年在家乡安息,而且如果每个人都要祭奠鲜花的话太不现实了,所以我只挑了能里先生和他的夫人花子(Hanako)夫人祭奠鲜花。”
“为什么是这二位呢。”
“因为能里先生说过,夫人很喜欢花。”
“诶呀呀…”鱼住眨眨眼,她其实猜到了,但听炼狱说出来,还是觉得十分可爱。“炼狱先生真可爱。”
“是吗!不过在最初这可是鱼住小姐的提案!自己夸自己吗——哈哈哈哈哈——”
“诶、真是——多失礼呢!”鱼住拍开炼狱的肩膀。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不过确实很可爱啊——鱼住小姐!”炼狱一脸幸福的样子让鱼住无奈。
“坏心眼!再拿我不记得的事嘲笑我我就生气了!”
“可爱翻倍!”
“可恶的炼狱!”
“给您买丸子的话怎么样!”
“丸子我自己也可以买吧——您这样算什么呀!冒失鬼、讨厌鬼!”她意识到自己过于跳脱,立马转换了说话方式,显得整个人都聪明了很多:“咳咳…哦呀哦呀,明明前几天还在湿漉漉地求我不要讨厌的炼狱先生如今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仔细想想,当时的炼狱先生多么惹人怜爱…”她又摆出那种贵妇人伤心的样子。
“等——鱼住小姐?!”鱼住强逼着炼狱回忆起了自己醉酒失态的场景,他比鱼住尴尬得多。
“‘啊、鱼住小姐~请不要讨厌我~!’之类的,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搞得我心里痒痒的还想再~听一遍呢…”
“拜托不要再说了鱼住小姐我错了……”炼狱想来向来浑厚有力的嗓音如今也是破音了。
鱼住抬起鼻尖:“请再认真一点。”
“炼狱杏寿郎已经严重地认识到了对鱼住小姐的冒犯,请鱼住小姐务必原谅!”
鱼住哼一声,“还算识趣。”
“原谅我了?”炼狱的眼睛亮亮的
“过几天再说。”
炼狱塌下肩膀:“唔…”又说起,“说起来,您到横滨去的那几天,一个叫作渥伦斯基的俄国男子来找过您。”
“他呀,又是请我去开茶会的吧。”
“他在追求您吗?”
“算是吧。”
炼狱想了想,那个俄国男人虽然身形高大,在看到炼狱时便显得局促后逃离了。“那可真像‘渥伦斯基①’。”
“真稀奇。不过,日本人就是很推崇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呢。”
炼狱自豪地:“唔姆!想要更多地了解鱼住小姐,就是要多看书才行!”
鱼住笑笑:“您不吃醋么?”
“鱼住小姐将住址改为炼狱宅邸,不就是在拒绝他了么!不过吃醋的话,确实有一点。毕竟他竟然能从神户抵达驹泽邀请您,也不失为一个厉害的人。”对于失忆的鱼住来说,所有人的机会大概都是均等的吧。他想。
“没关系呀,因为我更喜欢您。”鱼住促狭说。
猝不及防的表白让炼狱有些无言以对。
踏进墓园的时候,两人都收敛了情绪,面色静了下来。
东边的几座新坟前供着的鲜花还带着夜露的湿润。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在晨风中轻轻颤动。远处传来寺庙的晨钟,声音穿过雾气,显得格外空灵。守墓人已经开始清扫石阶,竹帚划过青苔的沙沙声,惊醒了栖息在柏树上的乌鸦。
炼狱引导鱼住到了两座坟墓前。两人在墓前站定,将贡品一一摆好。他的动作很慢,在确认每一件物品的位置。
鱼住将百合花束端正地放在墓碑前。花瓣上的雪水渐渐洇湿了石碑上的刻字。她退后半步,看着炼狱点燃线香,青烟在寒风中上升。
“能里家之墓…这位先生不是队员吧。”鱼住说。
“是的,他是鬼杀队安插在築地的情报人之一。鱼住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鱼住的指尖轻轻抚过石碑上的刻痕,颦了颦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