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檐下的冰棱滴落水珠，发出清脆的声响。

鱼住身着古铜紫色的新式振袖，纹样是银线所织就的昙花；脖子上围了一件短毛领，上面有暗红色细绳编制的绳结，仍是西方的样式；下来是褐色的皮手套和皮鞋，样式简单清秀。她素不喜抹粉（听说是因为吓人），仍穿着她常披的纯黑色旧羽织。

鱼住拉开障子门时，炼狱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廊下，暗红色的羽织在晨风中微微扬起，金盞花熠熠闪光，里面是橘色的和服，还围了鱼住给他的围巾。

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鱼住小姐！早上好！”

“早——”鱼住懒洋洋地拖长音调，打了个哈欠，“您精神过头了。”

炼狱大笑：“新年当然要朝气蓬勃！唔姆！我已经准备好去参拜了！”

他望向走廊的另一边，千寿郎也已经穿戴好，米黄色的和服将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一点最亮色，立领衬衫和和服衣襟之间的毛茛忽闪忽现，翠色的羽织显得十分有精神。弟弟也围了鱼住送的围巾。

“千寿郎要比兄长更帅气！”炼狱笑着说。

千寿郎不好意思地笑笑，“哪里…兄长这身再合适不过。”

“适可而止吧两位。”鱼住打断说。她瞥了一眼炼狱眼下淡淡的青黑，挑眉：“宿醉呢？”

“完全没问题！”炼狱拍了拍胸膛。

鱼住轻哼一声。

新年已至，鬼杀队的许多队员会选择到藤野家的稻荷神社参拜初诣。那里熟人多、方位近、巫女大人很贴心，加上也算是比较权威的家族，很得人们信任。到场时神社便已人潮涌动，参道上挤满了前来初诣的民众。小贩在路边支起摊位，叫卖着苹果糖、烤年糕和风车，孩子们的欢笑声混着钟声，显得格外热闹。三人并肩走在人群中。炼狱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时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在看到他那双炯炯有神的金红眼眸时慌忙避开。

“人真多啊！”炼狱洪亮的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鱼住的目光扫过神社的鸟居，“记忆里基本不会贯彻这种传统，总觉得久违了。”

“那么在鱼住小姐记忆中，第一次初诣身边是我和千寿郎吗！”

“错误的。”

“唔！…”炼狱受伤的样子，千寿郎在一旁苦笑。

他忽然看向一旁的摊位。鱼住向那旁望去，是茶叶丸子的摊位，刚要说，炼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回来：“给、千寿郎也。”

两人接过丸子，鱼住的速度比炼狱要快。她吃丸子时回露出一种天然呆呆的笑容，两位炼狱看见她这样，心里莫名地舒畅又幸福。手水舍前排队轮到他们时，炼狱认真地舀起一瓢水，先洗左手，再洗右手，然后漱口——是个模范参拜者，而一旁的千寿郎也极其认真地完成了程序，动作十分协调。鱼住对这种程序很陌生，她照着炼狱和千寿郎的动作，动作倒是正确没有端倪。净手的时候却在漱口时故意将水洒了一些在下巴上。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入衣领，炼狱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滴水珠，直到鱼住挑眉看他，他才猛地回过神，别过脸。

“鱼住小姐…！请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呀。”鱼住歪头，“是炼狱先生不认真吧？”

炼狱张了张嘴，最终挫败地垂下肩膀：“…您说得对。”

两人早就看见悲鸣屿那惹人眼目的大高个了，想着过一会儿去拜年，奈何人山人海，藤野和悲鸣屿都忙得不可开交。赛钱箱前也排着长队。炼狱从怀中掏出几枚钱币，神情肃穆地投入箱中，然后用力摇响了上方的铃铛。和弟弟低声念着礼，恭敬地鞠躬两次，拍手两次，最后再深深一礼。鱼住没有立刻动作，看见炼狱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有些新奇。

“鱼住小姐？”炼狱睁开眼。

鱼住回过神，轻轻摇头，学着他的样子行礼。拍手时，她的掌心与炼狱的轻轻相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千寿郎许了什么愿？”鱼住问。

“嗯…”他的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怯怯的，“希望父亲身体健康、希望兄长事业顺利。”

“炼狱先生呢？”

炼狱咧嘴一笑：“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希望早日斩灭恶鬼，保护更多的人！”

“嗯…都没有为自己许愿吗？”

“唔…这个倒是有的…”千寿郎的脸颊更红了，但他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似乎为这个祈愿感到尴尬又欢喜。他压低声音，“暂时保密吧…抱歉。”

“诶…弟弟（ototosan）有秘密了嘛。那炼狱先生呢？”

“希望无论何时何地，鱼住小姐不要再愧疚、能一直怀着爱意前进！”

“这算是为自己许愿吗…”

“如果愿望实现，自己也会开心到极点，何尝不是为自己许愿！”

一眨眼的事罢了。…她低低地顾自言语，面上似回应一般甜甜地笑着，眼底的情绪读不出。

趁这当，炼狱已经直起身，大概没听见。阳光透过神社的屋檐，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他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鱼住小姐许了什么愿？”千寿郎比炼狱更早地问了出来。

鱼住怔了一下，而后微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些自私的祈愿，不能当作笑料的。”

既然如此，便识趣地不再追问。兄弟俩都有这样的思虑。炼狱知道鱼住总爱在这样热闹的场面感伤起来，或许正是源于她永恒的生命，才知道世间生灵如漂萍蜉蝣般短暂，而为此落下恻隐的泪。炼狱不阻止她的感伤，她说见死难仍动心忍性，这正是她最美最鲜活的地方。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感伤吧。

“啊——鱼住小姐！”不远处的藤野笑着招呼着，巫女小姐的年龄与千寿郎相仿，洁白的巫女装束显得她的气质与众不同，是更为清明可爱的格桑花一样的少女。女孩提着神乐铃小跑过来，紫藤花色的发梢沾着细雪。“还有炎柱大人和千寿郎君——新年快乐！”她元气十足地行礼，“悲鸣屿先生正在准备破魔箭仪式呢！”

远处传来注连绳断裂的脆响，几个孩子追逐着滚落的橙子跑过参道。

"鱼住小姐要抽签吗？”藤野变戏法似的捧出签筒。

炼狱已经兴致勃勃地抽出一支。竹签在阳光下泛着青芒，末端系着的五色丝线缠上他的手指。“噢噢！是大吉！”他像孩子般高举签文，"今年定能斩灭更多恶鬼！”

炼狱看向弟弟的签，千寿郎展开签纸，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中吉…看来今年会平稳顺遂呢。”

藤野转向鱼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鱼住小姐也试试？”

鱼住的指尖在签筒边缘徘徊。她向来对这流程冷淡，却鬼使神差地抽了一支。细长的竹签落入掌心，她凝视着签文，忽然轻笑出声。炼狱立刻凑过来：“凶签要系在神社的架子上。”他望向不远处挂满白色纸条的杨树。

“嗯，就罢了。”鱼住将签文收入袖中，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远处传来太鼓的轰鸣，神乐舞开始了。悲鸣屿行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神殿前，手持破魔弓的身影庄严肃穆。

“要开始了！”藤野匆匆行礼，“我得去帮忙了！”她提着裙摆跑开，巫女服的袖口在风中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