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竟然没有了后话，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嘴角笑得又天真、又似乎沉重。

朝远处看看，蝴蝶的发饰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光，身旁是浪漫的桃色身影，两个人手挽着手，少见地很放松。蝴蝶在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了鱼住，紧接着她和甘露寺说了些什么，不出所料地，甘露寺兴冲冲地拽着蝴蝶跑了过来。

“大哥（aniki）、春姐姐——还有千寿郎君！新年快乐！”甘露寺的动作弧度非常大，幸好穿着和服，不然胸口的风景或许就太旖旎了…

相比之下的蝴蝶十分得体：“新年快乐，炼狱先生、千寿郎君、鱼住小姐。”

相互问好后寒暄了几句，实际上还是甘露寺和炼狱的话最多，像两只嗓音不同的小鸟。

“就像一家人一样呀，和和美美的！”

“唔姆！如果能和鱼住小姐成为一家人就太好了——最善！怎么样？千寿郎也很想和鱼住小姐成为一家人吧！”

千寿郎怔了一下，他听见甘露寺的话有些失神，但还是调整好了态度，重重地点了点头。

鱼住不自在地嘟囔：“真难为情…”

“倒是没什么，毕竟二位的关系已经被很多队员承认，也不算见不得光。”蝴蝶说。

“不过，我也想和春姐姐成为一家人！”甘露寺十分真诚地说。

“噢？看来我要再加把劲，不能让甘露寺抢先了啊！”

鱼住是窝里横的类型，听不得他人的起哄。她的脸红起来了：“好啦不要再取笑我啦！千寿郎君、我受伤了，快批评你兄长！”

“诶诶、怎么…”

几个人乐淘淘地笑着，让鱼住暂时忽略了那处空缺。直到远处的人群沸腾起来，藤野手持神乐铃，站在神殿前的朱红舞台上。悲鸣屿立于一旁，手持破魔弓肃穆如佛。太鼓声骤然响起，低沉而浑厚。藤野缓缓抬起手臂，铃音清脆，如碎雪坠地。舞步轻盈而庄重，足尖点地时，积雪微微凹陷，又在她离去时无声回弹。

“——敬奉神明，祈愿安宁。”

她的声音干净，与铃音交织。神乐铃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弧光。鼓点渐急，她的舞姿也随之加快，衣袖翻飞。台下的民众屏息凝神，连孩童也停止了嬉闹，仰头望着那抹身影。

步入终章。她旋身而立，铃音骤停，最后一记鼓声久久回荡。她深深鞠躬，肩侧的麻花辫如紫藤花穗一般垂落。

“——愿此夜，福泽绵长。”

鱼住的肩膀与千寿郎相蹭，他不受控制地往她的方向倾斜。当他意识到时，心脏便猛烈地上蹿下跳，说不出话，耳根也已飞红。

“怎么样？”

“很、很神圣。…”

“感觉还不错吧。”

“是的…藤野小姐是个很认真的人。”

“她似乎很喜欢剑豪小说之类的，交流起来有点意思。”

千寿郎看见那只白皙细腻的手正被兄长厚实的手掌包裹着。

“…嗯……想来是这样。…”

神楽舞结束后，炼狱兴致勃勃地买了两块绘马，递给鱼住一块。鱼住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炼狱先生先写吧。”

炼狱毫不犹豫地提笔写下“平安顺遂”几字，鱼住瞥了一眼，淡淡说：“很强势呢。”

“唔姆！这样更有气势！”

鱼住摇摇头，在自己的绘马上写下几个字。

“写了什么？”炼狱好奇地探头。

“…‘凭心而动’吧。”

在现实中踟蹰、承担责任的同时教导他人凭心而动，然而她自己的心底也总是留有一处自由之地，那里有逝去之人，也有眼前之人，虚无悲恸之时，便回到那里去奔跑。这使她无法沉湎。然而那处芳草地并非时常打开。炼狱无言，神情柔和。

“和我许的愿似乎不谋而合！开心！”

甘露寺兴冲冲地拽着蝴蝶挤到绘马架前：“哇——春姐姐写得好有文采…惭愧！”她将两块崭新的绘马塞进蝴蝶手中，“小忍，我们也来写！”

蝴蝶接过绘马，指尖拂过木牌边缘的紫藤花纹路。她看着甘露寺已经迫不及待地趴在台子上书写，不由莞尔。

“诶嘿嘿~”甘露寺脸颊泛红，用袖子遮住绘马，“新的一年，希望找到适合的夫君…啊哈哈～”她突然凑近蝴蝶耳边，发梢的樱色缎带扫过蝴蝶的脸颊。

蝴蝶浅浅笑着。“我就不必了。”

“小忍好狡猾！”甘露寺气鼓鼓的，“去年还写了呢！”

蝴蝶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写了几个字。甘露寺踮起脚来看：“平安顺遂。”

“超敷衍！”

千寿郎站在稍远处，握着绘马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偷瞄了一眼正在帮鱼住系绘马的兄长，又迅速低下头。墨笔悬在木牌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千寿郎君！”藤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神乐铃在腰间轻响，“需要帮忙吗？”

少年惊得差点摔了绘马。他摇头：“不用…”笔尖终于触及木牌，写下“学业精进”四字。停顿片刻，又添了小小的“希望兄长幸福”。

绘马架在风中轻轻摇晃，新挂上的木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平安顺遂”与“凭心而动”并排悬挂；甘露寺画满爱心图案的绘马紧挨着蝴蝶忍工整的字迹；而千寿郎的绘马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写着“得偿所愿”的陌生木牌。

字迹豪放干净，但是一横一竖、落点的轻重与勾回习惯，只有兄弟知道。

暮色渐沉时，藤野站在注连绳下摇响神乐铃，清越的铃声穿过纷扬的雪幕：“——愿诸位，新年吉祥。”

碎雪落在鱼住交叠的黑色袖口，像撒了一把星屑。她望着绘马架上摇曳的愿望，木牌在风雪中固执地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