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山风呼啸而过，狯岳的惨叫声早已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鱼住收回夜荼，刀身归鞘时发出一声清冷的铮鸣。她站在原地。

藤野站在她身后，双手紧握着链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望着鱼住的背影，欲言又止。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鱼住小姐的冷酷、上弦之鬼的恐惧、还有那句“他的老师很思念他”，这个人果然——

是非常强大的前辈！也就是说，那个上弦之鬼曾是鱼住小姐的弟子吧！

“鱼住小姐——好帅！”藤野开心地喊。

“一般般啦。”鱼住爽快地接受了藤野的崇拜，甚至心里暗爽。她走近藤野，拍下了她肩上的雪，缓和说：“夜深了，雪山危险，和悲鸣屿先生会合吧。”

藤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她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是！”

鱼住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虽然她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但被后辈真心实意地崇拜，还是让她心情愉悦。这种感觉莫名让她有些怀旧，或许在失忆前，也有人这样对待自己。

她转身，黑色的羽织在风中扬起，像一只展翅的寒鸦。

藤野小跑两步跟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道：“鱼住小姐的斩击还是那么漂亮！您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鱼住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挥刀一千年。”

这招式归根结底是她从西方带来的力量，解释起来相当麻烦。再者说，她本人的刀法与技巧并不适合日本人，所以她不建议正常学习。

“诶——？！”藤野瞪大眼睛，“一、一千年？！”

鱼住轻咳一声：“就是那样。”

藤野眨了眨眼，还是选择相信鱼住小姐的话。她握紧拳头，充满干劲地说道：“那我以后也要每天挥刀一千次！不，两千次！”

鱼住忍俊不禁：“辛苦了。”

两人踏着积雪前行，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藤野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那个‘严胜’，也是像狯岳一样自甘堕落的队员吗？”

鱼住的脚步微微一顿，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

“啊。虚假的尊严。”

藤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走了一段路，远处传来悲鸣屿浑厚的声音：“阿弥陀佛……看来两位平安无事。”

藤野立刻挥手喊道：“悲鸣屿先生！您怎么样！”

悲鸣屿高大的身影从雪林中显现，他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切正常。星星子、鱼住大人，辛苦了。”

鱼住微微颔首，平平说：“想威胁到那家伙，光他一个不够用。”

悲鸣屿点点头：“多亏了您的协助。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加强警戒，若有异动，会随时通知您。”

鱼住点点头，没再多言。

藤野却兴奋地跑到悲鸣屿身边，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鱼住战斗时的英姿：“悲鸣屿先生！鱼住小姐刚才超——厉害的！唰的一下，那个上弦就飞出去了！”

悲鸣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来你学到了不少。”

鱼住站在一旁，看着藤野活力四射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年轻真好啊。

接下来的几天她只遇见了童磨（douma），甚至是夜间偶遇并非讨伐。童磨那厮性格恶劣极了，邀请鱼住一起享用他刚狩猎到的人类，说要给鱼住些有意思的情报。

他的白发像垂落的月光，头顶像是浇上一滩浓血。七彩眼眸含着孩童般的好奇，瞳孔深处却空无一物，像琉璃珠子映着人间，却什么也映不进心里。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慈悲的弧度——可那慈悲是纸糊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超百岁的上弦之貳。非常烦人。虽然之前被无惨控制的时候和这家伙关系不赖也是事实。因为某些方面他的品味不错。

靠这两位鬼恶劣的性格，童磨告诉了鱼住鸣女的存在：原上弦之陆堕姬、妓夫太郎战死后晋升的上弦之肆，近期正在调查鬼杀队队员的行踪与居所。若是不加以处理，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主屋。

鱼住笑了一声：“一如既往地恶心啊。无惨真是养了一条会咬主人的狗。”

“真是伤人心的比喻，不过我想你也一样，不想结束这种有趣的日子吧。”童磨扇着扇子，笑着说。

就此别过，就此别过。鱼住得到消息，立刻在一周内将鸣女化身的用于跟踪队员的鬼畜眼球肃清，并通知给珠世，请珠世制作用于杀灭这类血鬼术的药品。

总算安定下来后，她又回到了炼狱家。

千寿郎那本《解剖学入门》已经进了书柜，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本书：《本草纲目》。鱼住一时高兴得不知怎么好，又急着想讨论几句，又碍于关系无法交流过甚。日本的家庭太麻烦。

可果然还是千寿郎本身更加重要。鱼住适当地与千寿郎交谈，不断激起他的兴趣，这中国的古书竟比解剖学入门看得还快。

什么“春采茵陈夏采蒿，知时用药效方高”、“酸咸甘苦，各有所宜”，千寿郎记得清清楚楚。鱼住也认为，他在这方面展现出了很强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