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躯消瘦得太厉害,即使五官已经是一个端庄的成熟女人,拿起来却一定还不如十年前那个小小的灵魂丰满。
“要是稍微保持距离去看,那样的对立就会逐渐变成相似。”她说,“您就像我自己本身。像我的青春、又像我的老年。…还在赌气吗?”
鱼住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您曾经说,梦想并不是为了被实现而存在。人类就是害怕着死亡并且热爱着死亡而活,正因为有了死亡,所以小小的生命才会在短暂的期间显得那样美丽,那样光辉。我现在不害怕,老师。”
瑠火的手寻找着什么,当鱼住将手放进那炽热的手中去时,她就有些精疲力尽了。
“他会爱上你,就算你不做什么,他也会和我一样爱上你。…啊,老师,做一件小小的蠢事,生命才会更趋近于完美吧?”
我很想你呀,鱼住老师。…”
瑠火在她手中消散了。
鱼住醒了。似乎又下了一场雪。她在部屋中,天花板有些昏暗。
“喂你…”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惊愕,“不会哭了吧…”
鱼住猛地坐起身来,骂道:“你真失礼!”
槙寿郎反应过来,皱眉说:“你这女人真麻烦!”他转过身去,等待鱼住擦拭泪水。
短暂的沉默过后,鱼住问:“你讲到哪了?”
“我忘了。”
鱼住啧了啧嘴,整理过仪表后,又换上娴静的姿态,“…添麻烦了。”
她想起这些事,对先前她做的事也有了解释。比如对炼狱家莫名的责任,她还没有承接记忆中的感情,但至少无需再花时间解决矛盾了。她现在的目标导向还算明确——
“那天的味增汤很好喝。”她说。
“莫名其妙的说什么。”
“是因为你知道打败了上弦的事吧?”
“只打败了一个上弦,有什么可高兴的。”
“两个。”
“嘁,”槙寿郎转过头看向鱼住,“你到底想说什么?”
“并不是所有队员都期盼着消灭鬼王。”
槙寿郎握了握拳头:“不消灭鬼王,鬼杀队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当鬼杀队超过了一定的规模后,它的意义就不再是‘灭鬼’如此单纯。您是养尊处优的‘炼狱少爷’,不需要为生计烦扰,心中只有使命是正常的。有些人可不像您这样理想主义,他们有现实,没有相信的勇气,却有活下去的本能——
理想是为了被实现而存在的吗?可绝大部分人表面是为了理想,其实是在实现理想的过程中活下来的。如果理想真正地实现了,人们该何去何从?您想过这些是存在‘意义’的吗。”
槙寿郎冷笑:“所以现在的队风萎靡又差劲。”
“那么,您是对现状不满,希望鬼杀队是向好的,是吗?”
“这——”
鱼住放轻了声音:“其实您也并不认为,一切是无意义的吧。”
他垂着头,鱼住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出奇地安静,没有发表消极的话。
“您已经看到过结果了。…再耐心些吧,槙寿郎。”她忽然变了一种语气,既熟悉、又陌生。
她的眼角、说话时的嘴角,甚至于语气,忽然间变得与那已逝之人如此相像——这么说来,瑠火是这个女人的学生。
“挺起胸膛吧,槙寿郎。就算被自己的弱小和無力擊垮在地,你仍然有后悔的资格。”
槙寿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一下。
雪落在屋檐上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槙寿郎抬起头,鱼住便看清他的眼睛——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笑了一声,情绪让人猜不透。
是你做了那两件木雕吗?为何是雏鸟、还是两只?为何做这样的事?这些问题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再清晰不过,只是若这时问出,就太没有眼力见了。
话说,忽然好想见那只可爱的鸟。
门关上时几乎没有声音。走廊上他的脚步声很稳,但在转角处迟疑了一瞬,才继续向前。
槙寿郎走后,鱼住才发现这是瑠火的部屋。
她在立柜上的菖蒲花前停留了一会儿,捏了捏菖蒲的花瓣,然后幻视起整个部屋。干净、简约,和她生前的风格半分不差。卫生基本是千寿郎在负责。
火、火消散了吗?——可是,还没有熄灭吧,就在薪火之间。
好想见他。
必须要转移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