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漫长的记忆里,可曾见过比大正时代更鲜活的红色?比银座电影院更明亮的黑夜?比围巾缠绕时更温暖的触碰?他曾这样想过。
炼狱穿了立领衬衫,内搭棕色和服,外套一件深褐色长羽织,下着深紫色裙裤与褐色皮靴。鱼住曾说他的衣品很微妙,因此都由鱼住搭配,炼狱直接穿着便是,不过他也有在用心学习——炼狱做什么事都很勤奋。
总归,在与鱼住恋爱前,他是个脑子里只有信念与剑术的小孩子。如今他的世界因她而斑斓起来,他总觉得庆幸。
他取出抽屉里的眼镜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副眼镜,是鱼住小姐从京都带回来的。鱼住小姐说:炼狱先生视力虽好,但戴眼镜的模样很合她的心意,况且去看能剧时,这副眼镜也颇有用处。
“‘合心意’吗……”炼狱忍俊不禁,他想到留长发,也只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多得感受到她抚摸自己时的触感,思及此,他戴上了那副眼镜——
“要出门?”一个粗糙沙哑的声音在炼狱身后响起。炼狱回头看去,他的父亲正倚在梁柱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原本挂酒壶的位置,语气意外地平和。
“是的,父亲!”炼狱笑着回答。
“这身打扮,是要上京?”他的脸隐在阴影里。
“嗯,去浅草。”
“哼……”槙寿郎冷笑一声,“花枝招展……省下来的酒钱全用在这种事上了。”尽管情绪平稳了许多,话语却依然刻薄。
炼狱眉梢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仍保持着微笑:“不是的,这些是用队俸置办的。”
“自打和那女人在一起,顶嘴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了。嘛……”他离开梁柱,抱着手臂散漫地走到炼狱面前。他的脸亮了起来,态度仍是睥睨的模样,“反正到最后……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女人把你惯坏了。”
“……我个人并不认同这种说法。难道——”炼狱顿了一下,“您对母亲,也是这般态度吗?”
“混账!”槙寿郎立刻粗鲁地拽住炼狱的衣领,见炼狱非但不退却,反而依旧扯着笑容,更令他火冒三丈。太阳穴突突直跳。
“母亲是因爱您,才愿包容您的一切。”炼狱的笑容逐渐缓和,“您是爱母亲的,您是相信着什么的,我与千寿郎都明白!这种话……绝非您的真心!”
他老了,曾经高大壮硕的身躯已不同往日,甚至连曾手把手教导剑术的儿子,也需微微仰首才能对视。
“爱!?……到如今,你和我谈‘爱’!早该和瑠火一起……”槙寿郎压迫着炼狱,身后的立柜被靠得微微倾斜。
“爱的形式有那么多,我与千寿郎——您是我们的父亲啊!”
“少哄我!!”
叮——
槙寿郎的怒吼被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打断。
“下午好,两位。”白衣发女子立于檐廊下,笑容可掬,腰间佩刀泛着紫色流光,“嗯,这时该说‘打扰了’吗?”
槙寿郎一把推开炼狱,咂嘴的语气里满是不甘。
“本以为戒了酒头脑会清醒些,真是奇怪。”鱼住的语气很轻松,像在对待孩童。
“若要讲道理,就免了吧。”槙寿郎撩了撩刘海,有些急切地想离开房间。
鱼住挥了挥手。
“但是——”炼狱向前一步。
“炼狱先生。”鱼住并未移动,但炼狱已止住脚步,任由槙寿郎消失在障子门后。“很帅气的打扮。”
炼狱一时顾不上重逢鱼住的喜悦,他望着父亲消失的门前,暗暗握了握拳头。
“父亲还需要许多时间。”他说。
“总之目的达到了。”
鱼住早有所料。她嘱咐炼狱提起瑠火后坦诚直言,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她语气虽轻松,炼狱看出她有更深的计算,这是她在关系之下保持距离的一面之词。
只见鱼住眼前一亮,走向面色紧绷的炼狱。她停在炼狱身侧,静静地打量着他。
炼狱望着她,想起了自己本该快乐。
“您比我想的回来得早!”他脸上挂回笑容。
“您还不清楚我的脚程吗?”
“许是因为您不在时,时光过得格外慢,可一不留神,您就已站在那儿了。”
“真是的,从哪儿学来这些话!”
“是宇髓!”
“笨蛋!”
炼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开了。
“话说,炼狱先生这身打扮是为了迎接我吗?”鱼住问。
“唔姆,可以这么说!若现在邀请您,会不会太仓促?”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