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裁罪,金石无赦。(SeifūSaizai,KinshiMusha)」”
既然千百只中必有真身——
“貳之型·大荒(daiko)——”
西方远空骤然亮起,刀光炸裂的刹那,整片森林被照得彻亮。
刃锋迸发刺骨寒芒,如白虎獠牙撕开虚空。银白罡风过处,血肉凝霜、骨骼结冰,金属亦迸发蛛网裂痕。霜裂之伤永无愈合,伤口持续崩解为冰晶碎末。
西方肃杀之威——以凛冬之怒裁断罪孽,令受刑者在永恒冰蚀中忏悔。每一道斩痕皆是白虎留下的惩戒烙印,连灵魂都将冻结于凛冽刀光之中。
炼狱眯起眼,看见她悬停在空中的身影——白发飞扬,衣角翻涌如夜蝶,而瞳孔里凝着亘古不变的冷光。
像一尊劈开混沌的神像。
炼狱被这精彩绝伦的剑技所震撼,竟久久回味。
他再次看清她的脸庞,看见她唇角那颗宛若耀星的痣。
鬼群灰飞烟灭,星屑般的磷光浮游于他们之间。炼狱忘了呼吸。
“不错!”她落地时忽然凑近,笑眼弯成新月,“炼狱先生相当出色!”
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上未干的血露。
“您过奖了!”他笑得依旧礼貌。
鬼的头颅滚落在尸堆旁,下颌仍在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
“……鬼……为何……人类……!!”
炼狱的刀尖挑起最后一缕残火,闻言顿住。他转头看向鱼住——她正用足尖将那颗头颅轻轻踢开,动作轻得像拨弄一颗碍事的石子。
炼狱皱眉。
鱼住的神情忽而暗沉,转而又无所谓似的眯起眼。总觉得有些疲厌,要不要寻些新鲜感呢?她心下莞尔。
月光忽然变得很亮。炼狱看清了她垂落的睫毛,与未擦净的血迹。
她忽然拽住他的羽织:“走吧。”
炼狱未再多言,两人继续向深处进发。
月色如练,清冷地筛过交错叠覆的枝叶,在铺满陈年落叶的林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银白碎片。夜雾悄无声息地从地底升起。
“炼狱先生听过关于我的传闻吗?”她的声音混在落叶沙沙中。以鱼住的实力,丙级以下的队员几乎不可能与她正面接触,然而无风不起浪,总有莫名的流言围绕着她。她倒是很乐意听,几乎当作乐子对待:若生事端,那是产屋敷的事——她并不太避讳惹是生非。这几乎是一种报复。
炼狱列举了几个版本:被鬼王伤透心的女鬼、深夜现身的白发武士、新选组的亡灵……
爱情、奇幻、志怪……她饶有兴味:“……题材颇丰啊。”
“唔姆。所以我以为皆是无稽之谈。”炼狱道。
“不过其实——”她直起身,犬齿在月光下一闪,“我是‘鬼’这一点,倒不算错。”
沉默。但炼狱看见她眼中掠过一丝落寞。
“唔姆!”炼狱忽然点头,眼神真挚得像在听队员汇报明日天气。
被敷衍了!这认知让鱼住感到无趣。
“我有些认真哦。”她的语气像长辈。
炼狱认真点头:“唔姆!鱼住小姐的剑技令人敬佩!”他笑得让鱼住有些不自在。
鱼住眯眼:“……你根本没在听我解释吧?”
炼狱极其正直地道:“不,我完全理解了!您是一位正义的鬼。”
“…………谢谢你。”
……^_^。
越往深处,黑暗越稠厚。月光偶尔从枝叶间隙漏下,却像被什么舔舐过似的——惨白,稀薄,带着病态的寒意。
鱼住忽然驻足。
“鱼——”
她抬手打断炼狱,鼻尖微动。空气中有腐败的甜腥味,混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
是血。新鲜的与陈旧的,层层叠叠渗入泥土。
一根断指突兀地横在苔藓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碎肉。
两人对视点头,一同朝光源处奔去。映入眼帘的是四五具鬼杀队员的尸体、三四名畏缩不前的队员,以及一名正在被鬼折磨的幸存者。
月光洒在那鬼身上。他身形庞大,立于尸堆中,笑着折断了那名队员的手指。他玩得太过尽兴,全然未察觉鱼住与炼狱的到来。——可怖的狞笑与队员的惨叫。
炼狱被极大地激怒了。他怒视着面前的恶鬼。
“打扰一下——”鱼住忽然开口。
炼狱与几名队员惊异地看向鱼住。
那恶鬼察觉到鱼住的存在,“哈?”他睁开了额头上的眼睛。
能够言语交流,看来实力不弱。它是突袭而来,本非这些队员所能应对,故而伤亡惨重。
却见鱼住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她眯眼笑着,礼貌地向鬼打招呼:“承蒙您注意到我,深表感谢。那么请问,能否让那个人痛快地牺牲呢?”
炼狱闻言,似有几分不自在。
恶鬼骤然爆发狂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哪来的疯女人——你看不见我脚下的人类吗?”
啊啊,聒噪。鱼住心想。
“我就是杀腻了,才想找点乐子的啊——我要断掉这人的四肢!让他滚回去苟延残喘!!”
他说完这话,四周刮起阵阵强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林中的动物也开始躁动。
这不是如今的炼狱所能应对的。炼狱也深知这一点,但他仍向前迈了一步。
“不要再过来了!!!————”被鬼举在半空的队员忽然回头嘶喊。
“少年!请务必坚持住——!我们会救你出来的!!”炼狱向队员喊道。
“够了!我的手已经断了……再也无法挥刀了!我活着已无意义……你们快逃!!……”他悲鸣。
那名少年的泪水滚落。鱼住睁开双眼,仿佛夜露凝滞于此。她口中呢喃着什么。
“小瞬……”